00

床榻摇曳之时

文字小说

第1章患病new

床榻摇曳之时

江南的夜雾,是活的。

它从河面、 从巷弄深处、 从那些白墙黑瓦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漫溢出来,沉甸甸地淤塞在空气里,带着水乡特有的、 略带腥气的阴凉。

路灯昏黄的光柱被这浓稠的白色彻底吞噬了,只能勉强在脚下晕开一小圈湿漉漉的光晕,像垂死挣扎的眼睛。

陈琛一脚踩空,踉跄着差点扑进路旁湿滑的青苔里。

“操!”他低骂一声,手胡乱挥舞着抓住旁边胖子的胳膊,这才稳住身子。

胃里翻江倒海,劣质白酒混合着烧烤摊油腻的气味直冲喉咙。

“老陈,悠着点!”

胖子李响用他那敦实的身躯稳稳地托住陈琛。

他嗓门向来很大,充满担忧地说,“你说你,喝成这样,回去嫂子该心疼了!靠着我,慢慢走!”他半架着陈琛,用自己的身体当支撑,步伐也放慢下来。

旁边戴着黑框眼镜、 背着双肩包的赵清和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在雾气中泛着微弱的蓝光,忍不住抱怨:“这破雾,信号又没了。晨哥,嫂子在家肯定等急了。你说你,放着楼上温暖被窝不钻,非要跟我们出来喝这顿酒。”

李响嘿嘿一笑,拍了拍陈琛的后背“清和说得对!老陈,你说说你。你可是咱们村『屿岸』咖啡的老板,楼上住着如花似玉的嫂子,楼下守着自家铺子,没房租烦恼,这小日子多滋润!还跟我们这俩光棍儿拼酒?”

陈琛甩甩发沉的脑袋,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难受”,试图把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恶心感压下去。“少……少废话……老子……高兴……”

他舌头有点打结,眼前的世界在雾气里扭曲晃动,脚下的青石板路仿佛也变成了软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是暗的。

这鬼雾,确实把信号都吃掉了。

“高兴?我看你是被嫂子管得狠了,想透透气吧?”

赵清和笑着打趣,赶紧上前扶住陈琛另一边胳膊,和胖子李响一左一右把他架稳。

他的声音透着焦急:“晨哥,难受就说,要不我们先在路边歇会儿?这雾太浓了,看不清路。”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看向四周翻涌的白雾,仿佛里面真藏着什么未知的危险。

李响环顾了一下被浓白彻底吞噬、 死寂一片的街道,咂咂嘴:“也是,这鸟地方,拢共不到五百人,天一黑跟鬼镇似的。要不是知道咱这地界都连成片,大上海也就几公里开外,老子还真有点发毛。”

路似乎没有尽头,只有越来越浓的、 带着河腥气的白。

时间感被彻底剥夺,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浓雾深处,影影绰绰地显出一座石桥的轮廓。

青石拱桥,桥面湿漉漉地反着微弱的天光,像个沉默的怪物弓着背趴在河上。

就在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几乎要撞上桥头冰冷的石墩时,

桥的另一端,那翻涌的、 几乎凝固的雾墙,忽然被搅动了。

一个纤细的身影,像被无形的笔从水墨画中细细勾勒出来,由淡至浓,缓缓从雾的深处走出,踏上石桥。

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缠绕着她深色大衣的下摆,随着她无声的步伐流淌,仿佛她自身也带着一种隔绝尘嚣的氤氲水汽。

是朱怡。

二十五岁的她,长发如墨色的流瀑,几乎及腰,在桥面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柔顺的光泽。

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瓷白细腻得近乎透明,在浓雾和昏灯的映衬下,显出一种易碎的精致感。

她的细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笼烟,此刻那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忧虑,长长的睫毛沾染了雾气,湿漉漉的,更添几分楚楚。

她身材纤细窈窕,裹在深色大衣里,非但不显臃肿,反而衬得脖颈修长,腰肢不盈一握。

她就那样静静站在桥心,周遭翻涌的浓雾仿佛都为她让开了空间,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与这浑浊尘世格格不入的出尘气质,温婉、 沉静,却又带着一种无言的、 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的脆弱感,像一朵晨雾中含着露珠、 随时会凋零的白莲,天然带着几分引人怜惜的哀婉韵致。

陈琛醉眼朦胧的视线猛地聚焦了一下,混沌的脑子像被冰水激了一下,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一股混杂着酒气的暖流和莫名的尴尬涌上来:“老……老婆?你……你怎么来了?”声音干涩嘶哑。

朱怡停在了桥中央,隔着几步的距离。

昏黄的光晕吝啬地洒在她脸上,映出她紧蹙的眉头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薄怒。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带着实质的压力,让陈琛本就发虚的腿更软了几分。

“嫂子!”

李响和赵清和也认出来了,酒意顿时吓飞了一半,讪笑着打招呼,“哎哟,您……您还亲自出来接啊?”

朱怡的目光扫过他们俩,最后钉在陈琛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浓雾,带着一丝紧绷:“电话打不通,雾这么大,你让我怎么放心?”她紧抿着唇,向前紧走几步,几乎是小跑着来到陈琛面前,带起一阵裹挟着寒露和淡淡冷香的微风。

“别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冰凉的手指带着轻微的颤抖,却不是去搀扶陈琛摇晃的身体,而是急切地抚上他的脸颊,替他擦去额角不知是冷汗还是雾水的水珠。

她的指尖滑过他微烫的皮肤,那冰凉细腻的触感让陈琛混沌的脑子又清醒了一分。

“你看看你,”朱怡的声音低了下去,责备里揉进了浓浓的心疼,“脸这么烫,路都走不稳了。”她的视线快速在他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沾了泥污的袖口和裤腿上,“摔了?磕着哪了没有?”她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想去卷他的袖子查看。

“没……没摔……”

陈琛被她冰凉的手一碰,又被这连珠炮似的关心问得更加心虚,酒意似乎都随着冷汗排出了些。

他想咧嘴笑笑表示没事,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就是……有点晕乎……朱怡,我……”

“嫂子,怪我!”李响在一旁看得着急,胖脸涨得通红,抢着说道,“老陈替我挡了半斤白的!他平时不这样!都怪这鬼雾,绕了半天才找到路……”他搓着手,满脸的懊悔。

赵清和也赶紧点头,清秀的脸上满是认真:“是啊嫂子,晨哥一直念叨要早点回去,怕你担心。是我和响哥说抄近路,结果雾太大迷了方向。”他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薄雾。

朱怡听着两个兄弟的解释,又看着眼前丈夫强撑清醒、 眼神迷蒙的样子,心头那点气散了些许。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浓雾里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她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温柔却坚定地握住了陈琛一只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和他。

“好了,回家再说。”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先回家。我给你煮醒酒汤。”她拉着他的手,试图引导他站稳。

李响和赵清和见状,都大大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李响甚至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对对对,回家!嫂子您扶着老陈,我们在后面跟着!保证安全送到家!”

两人默契地向后退开一步,让出空间给这对夫妻。

朱怡搀着陈琛的胳膊,让他身体的重量微微靠向自己。

她抬头看着他,眼底的忧虑仍未完全散去,但多了一份决心。

浓雾在他们身边无声地翻涌,石桥冰冷的青石板在脚下延伸。

就在陈琛依偎着妻子,在李响和赵清和欣慰的注视下,刚刚迈出第一步,试图离开这冰冷的桥面——就在这一瞬!

“哕——!”

一声绝非人间应有的、 撕裂喉咙般的嘶鸣,毫无征兆地从石桥对面,朱怡来时的方向,狂暴地炸开!

那声音充满了原始的、 令人血液冻结的疯狂和痛苦,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刮过所有人的耳膜和神经。

浓雾被狂暴的力量猛地撕裂、 搅动!

一个巨大的、 雪白的影子,带着毁灭一切的狂乱气势,撞破翻腾的雾气,如同噩梦具现,直冲上石桥!

马?

不!

比寻常的马匹更雄壮,线条却带着一种非自然的、 雕塑般的奇异流畅感。

它通体覆盖着在微弱光线下仿佛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雪白皮毛。

然而,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

一根螺旋状的、 尖端闪烁着金属般冷冽寒光的锐利独角,刺破雾气,直指前方!

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根本不是马的眼睛!

是两团燃烧的、 深不见底的血红!

里面翻腾着纯粹的、 毫无理性的狂暴和痛苦,仿佛凝聚了地狱最深处的业火,死死地锁定了桥中央的朱怡!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千分之一秒。

朱怡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她猛地转身,但动作在极致的恐惧下显得僵硬而迟缓。

那独角兽,那头被疯狂吞噬的白色恶魔,后蹄在湿滑的石板桥面上刨出刺耳的刮擦声,碎石飞溅!

它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如同失控的攻城锤,朝着朱怡直撞过去!

速度太快,快到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惨白的残影!

“朱怡——!!!”

陈琛全身的血液“轰”的一下全冲上了头顶,炸裂般的恐惧和一种超越本能的冲动,驱使他像颗炮弹般弹射出去!

他撞开旁边吓傻了的李响,身体爆发出醉酒之人绝不可能拥有的速度和力量,在那支恐怖的独角即将洞穿朱怡身体的前一刹,狠狠地将她撞离了撞击的轨迹!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陈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拦腰撞中,五脏六腑瞬间移位,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和朱怡一起滚倒在冰冷的桥面上,碎石硌得生疼。

腥臭的热气,带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植物混合的诡异味道,猛地喷在陈琛的后颈上。

陈琛的视线天旋地转,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挣扎着想抬起头,想确认朱怡是否安全。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

正对上一片猩红!

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巨大红眼,就在他头顶上方,死死地、 专注地俯视着他。

独角兽巨大的、 散发着恶臭的头颅猛地低俯下来,那狂暴的血色瞳孔里,映出他自己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陈琛甚至能看到它布满粘液的鼻翼剧烈翕张,喷出滚烫的白气;能看清它口鼻间翻腾的、 带着血丝的涎水;能看清它巨大牙齿上沾染的、 某种暗绿色的、 仿佛会微弱发光的碎屑……那绝不是植物!

然后,是深渊。

那张布满利齿、 带着腥气的巨口,如同地狱的闸门,在他眼前豁然洞开!

下一瞬,整个世界只剩下剧痛和黑暗。

坚硬、 冰冷的巨齿,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咬合!

首先是头皮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仿佛坚韧的帆布被硬生生扯开。

紧接着,是头骨承受重压时发出的、 令人魂飞魄散的“嘎吱”闷响!

难以想象的、 足以摧毁一切意识的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头顶狠狠贯入,瞬间烧穿了他的大脑,炸碎了他所有的思维!

温热的、 粘稠的液体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瞬间模糊了他的眼睛,糊住了他的口鼻,疯狂地涌出、 流淌。

世界在他眼中彻底崩塌、 旋转,被粘稠的猩红覆盖。

他的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剧烈地抽搐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深处传来“嗬嗬”的、 濒死的抽气声。

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被那剧痛和黑暗疯狂地往下拽。

在彻底沉沦前,他最后残存的感官捕捉到的,是妻子朱怡那撕心裂肺、 仿佛要刺穿浓雾的尖利哭喊:“阿晨——!!!”

还有李响和赵强那变了调的、 带着哭腔的嘶吼:“怪物!怪物啊!!!”

“呜——呜——呜——!”

就在这时,尖锐、 急促、 穿透力极强的警笛声,并非来自寻常警车,而是某种更高频、 更冰冷的声波,如同利刃般瞬间撕破了浓雾的沉寂。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仿佛整个小镇都被这种诡异的鸣笛包围!

几道雪亮得如同实质探照灯的强光柱,毫无征兆地从浓雾深处猛地刺出,精准地、 冷酷地钉在了桥上那正在撕咬陈琛头颅的独角兽身上。

光柱的边缘甚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蓝色,将独角兽雪白的皮毛照得纤毫毕现,更将它眼中那两团暴虐的血红映衬得如同地狱岩浆!

强光似乎对独角兽造成了巨大的痛苦和干扰,它猛地发出一声更加暴怒和痛苦的嘶鸣,那声音震得桥面都在微微发颤。

它下意识地松开巨口,沾满鲜血和粘稠涎水的头颅高高昂起,血红的眼睛狂乱地扫射着光柱的来源,独角在空中危险地划动。

“砰!砰!砰!”

几声低沉、 短促、 不像寻常枪声的闷响炸开。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 仿佛能穿透骨骼的震荡感。

数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 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光束,如同致命的毒蛇,从浓雾中激射而出。

这些光束并非直线,它们在浓雾中诡异地扭曲、 折射,带着一种冰冷的精准,狠狠击打在独角兽庞大的身躯上!

“哕——!!!”

独角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惊恐。

它那刀枪不入般的雪白皮毛被光束击中的地方,瞬间腾起几股焦糊的青烟,留下焦黑的、 碗口大的创口!

焦臭味混杂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显然超出了它的承受极限。

那狂暴的血红瞳孔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恐惧。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像触电般疯狂地甩动头颅,沾血的独角在空中划出危险的弧线。

它放弃了脚下的“猎物”,粗壮的后蹄在桥面上慌乱地蹬踏,碎石飞溅,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紧接着,它猛地转身,带着一股腥臭的狂风,撞开翻涌的浓雾,朝着桥的另一端,朝着它最初出现的黑暗深处,发足狂奔而去!

沉重的蹄声如同闷雷,迅速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里,只留下桥面上几点粘稠的、 冒着热气的暗绿色污迹和几片沾血的雪白鬃毛。

独角兽消失的同时,浓雾被更猛烈地搅动。

数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光柱射来的方向冲出。

他们的动作迅捷、 整齐划一,穿着近似特警的黑色作战服,但材质在强光下反射出奇异的哑光,关节处覆盖着厚重的、 结构复杂的黑色护甲。

脸上戴着覆盖全脸的黑色防毒面具,镜片是深色的,完全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 无机质的反光。

每个人手中都端着造型奇特的枪械,枪口还残留着淡淡的蓝色光晕。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也没有理会桥上惊魂未定、 瘫软在地的李响和赵强,甚至没有看一眼倒在血泊中、 身体还在无意识抽搐的陈琛。

为首一人快速打了个几个简洁的手势。

其中两人立刻朝着独角兽消失的方向,如同猎豹般无声地追入浓雾深处。

另外几人则迅速围拢到陈琛身边。

陈琛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冰冷中沉浮,像狂风中的一点烛火。

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头颅深处撕裂般的轰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感觉自己正坠入一个粘稠、 冰冷的深渊。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熄灭的边缘,一个清晰、 冷静、 甚至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女声刺破了他混沌的感知,如同冰锥扎进浑浊的泥沼。

“生命体征不稳,失血过多。『银蜂』,立刻止血,稳定剂A3型,最大安全剂量。准备紧急神经阻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透过防毒面具的滤音装置传来,清晰得可怕。

紧接着,一阵冰凉的触感覆盖在陈琛剧痛的头颅创口上。

并非柔软的纱布,而是一种带着轻微吸附力的、 凝胶状的冰凉物质,瞬间包裹住伤口,带来一阵奇异的、 麻痹般的舒适感,那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虽然并未消失,却变得可以忍受了。

同时,他感到手臂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某种冰冷的液体被快速注入血管,一股奇特的清凉感顺着血液蔓延开,强行驱散了部分失血带来的彻骨寒冷和眩晕感。

这突如其来的救治像一根细线,勉强吊住了陈琛即将彻底断裂的意识。

他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晃动,只能看到几个戴着黑色面具、 动作迅捷的身影围着他。

其中一个身形明显比其他队员纤细一些,正半蹲在他身侧,覆盖全脸的黑色面具镜片冰冷地对着他。

陈琛还想努力看清那女队长的面具,想记住点什么,但那股注入体内的清凉感似乎也带来了强烈的疲惫。

视野再次被粘稠的黑暗覆盖,这一次,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 类似臭氧的微弱气息,钻入鼻腔。

陈琛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试图睁开都带来剧烈的头痛,仿佛颅骨里塞进了一个正在疯狂敲打的铁匠。

他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呻吟。

“阿晨?!阿晨!你醒了?医生!医生他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却又充满狂喜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如此熟悉,瞬间击碎了混沌。

陈琛艰难地、 一点一点地掀开眼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刺眼的白炽灯光。适应了几秒,视野才逐渐聚焦。

一张布满泪痕、 憔悴不堪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占据了他的视线。

是朱怡。

她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瓷白的皮肤此刻更显苍白,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那双盛满秋水的眼眸此刻红肿不堪,里面交织着巨大的恐惧、 疲惫和此刻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喜。

她紧紧攥着陈琛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冰凉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老……老婆……”

陈琛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喉咙干得发痛。

“是我!是我!阿晨,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朱怡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她俯下身,用脸颊贴着他完好的额侧,仿佛要确认他的温度是真实的。

“老陈!你可算醒了!”一个粗犷中带着激动和明显后怕的声音响起。

陈琛微微转动眼珠,看到李响那张胖脸挤在床边,眼眶也是红的,脸上写满了“谢天谢地”。

赵清和站在李响旁边,清秀的脸上同样满是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很清晰:“晨哥,你感觉怎么样?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你昏迷了大概……六个小时左右。”

六个小时?

陈琛恍惚了一下。

那地狱般的场景——浓雾、 石桥、 朱怡的尖叫、 血红的眼睛、 撕裂头皮的剧痛——瞬间如潮水般涌回脑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不住又呻吟了一声。

“别动!别乱动!”

朱怡立刻紧张地按住他,“医生说你的头……伤得很重,要绝对静养。”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她不再是那身覆盖全身的黑色作战服,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制服,材质带着科技感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利落的银色短发,如同淬炼过的金属,衬得一张脸线条分明,清秀却异常冷峻。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长期身处高压环境磨砺出的沉稳和审视感。

正是石桥上那个发号施令的女队长。

“陈琛先生,你醒了。看来恢复意识的速度比预计快。”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独特的清冷质感,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但少了面具的阻隔,显得清晰了许多。

她走到病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激动的朱怡和紧张的两位兄弟,最后落在陈琛脸上。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清,『界域防卫署』第三行动小队队长。”

她微微颔首,“很高兴你脱离了生命危险。”

“界域防卫署?”

陈琛艰难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头痛和巨大的困惑交织。

林清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是的。昨晚你们遭遇的,并非寻常的野兽袭击。那匹『月魇兽』,是伴随着异常『灵气潮汐』从另一个维度——我们称之为『异界』——渗透过来的『界域生物』。你们当时所处的浓雾,就是这种空间不稳定现象的外在表现,我们称之为『界域迷雾』。”

“灵气……潮汐?异界?界域生物?”

李响张大了嘴,胖脸上写满了震惊,但更多的是“这玩意儿居然是真的?!”

赵清和眉头紧锁,眼镜后的目光充满了惊疑:“灵气复苏……新闻里提过几次,但不是说还在研究阶段,离普通人很远吗?”

“研究阶段不假,但『不远』了。”林薇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灵气渗透是现实,全球范围都在发生。只是大部分波动微弱,影响有限,或者发生在无人区、 深海。新闻里报道的那些『异常天气』『罕见物种伤人』,很多背后都有它的影子。你们昨晚遇到的,就属于是强度较高的『界域事件』,不幸被你们赶上了。用我们内部的说法,你们刚刚经历了一次高烈度的『第三类接触』。”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朱怡紧紧握着陈琛的手,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发抖。

李响喃喃道:“操……老子居然赶上直播了……” 赵清和则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显然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 从新闻标题变成切身体验的新常识。

陈琛感受着头顶被厚重纱布包裹下传来的阵阵钝痛,脑海中闪过那双燃烧的血红眼睛和那支冰冷的独角……新闻里语焉不详的“灵气异常”“生物变异”……原来真相如此狰狞。

荒谬感依然存在,但头顶那真实的剧痛和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都在残酷地证明着它的真实性。

“所以……那东西……是冲我们来的?”

陈琛嘶哑地问,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朱怡。

他记得那怪物最初锁定的目标是她。

“界域生物的行为模式很复杂,受到灵气浓度、 自身状态和空间裂缝稳定性的多重影响。有时是随机攻击,有时会被特定能量源吸引。”林清的回答很官方,目光在朱怡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但并未深究,“目前看,你们只是不幸被卷入了『迷雾』范围。后续我们会进行更详细的调查。”

她看了一眼腕上造型奇特的手表:“你的主治医生马上过来。他了解你的情况,会给你更详细的医嘱。”

话音刚落,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位穿着白大褂、 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护士。

“林队长。”医生朝林清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病床上的陈琛,露出职业化的温和笑容:“陈先生,你醒了就好。我是你的主治医师,姓王。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得厉害吗?”

林清见状,对陈琛几人微微颔首:“你们先和医生沟通。后续会有专人与你们保持对接。”说完,她利落地转身,银色的短发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无声地离开了病房。

王医生走到床边,开始检查陈琛头上的纱布和旁边的监护仪器。

朱怡、 李响和赵清和都围拢过来,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后怕、 庆幸,以及对那个刚刚揭开的、 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新世界的深深不安。

“医生,我丈夫他……真的没事了吗?”

朱怡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祈求。

王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朱怡和陈琛之间来回游移,语气低沉而谨慎:“陈先生,你的伤口虽然处理得很及时,生命体征也基本稳定,但……我们在你的血液样本中检测到了一种异常物质。”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如何措辞,“确切地说,是一种病毒。一种……非地球来源的病毒。”

“病毒?”朱怡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颤抖,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陈琛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什么病毒?严重吗?会……会有生命危险吗?”

陈琛的眉头皱得更紧,头部的钝痛似乎因为这句话加剧了几分。

他勉强撑起身体,嘶哑地问:“医生,你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医生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这件事……有些特殊。涉及敏感信息,我只能单独向你们夫妻俩说明。”他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李响和赵清和,语气尽量温和,“两位,能否先回避一下?”

李响和赵清和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担忧。

李响挠了挠后脑勺,嘟囔道:“行吧,医生你可得把老陈照顾好啊!我们就在外面等着!”赵清和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犹豫片刻,最终拍了拍陈琛的肩膀,低声道:“晨哥,嫂子,我们就在走廊,有事随时叫我们。”

两人依依不舍地退出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只剩下陈琛、 朱怡和王医生三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消毒水的气味变得更加刺鼻。

朱怡的目光死死锁在王医生脸上,声音带着急切:“医生,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什么病毒?阿晨他……他会怎么样?”

王医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似乎在给自己一点时间整理思绪。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严肃地看向陈琛:“陈先生,你昨晚被那只『月魇兽』攻击时,伤口暴露在它的体液中。这种生物的体液中携带有一种未知的异界病毒。这种病毒……目前在全球范围内已经出现了一些精神病例。而且,数量委实不少。”

“异界病毒?”

陈琛的声音干涩,胃里一阵翻腾,“那……它会怎么样?会死人吗?”

王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静而专业,“严格来说,它是一种由病毒引发的神经系统异常,而非传统意义上的精神疾病。”他翻开病例夹,指着上面的几行数据,目光在陈琛和朱怡之间扫过,“简单来说,这种病毒会影响大脑的边缘系统,尤其是与情感和欲望相关的区域,导致一种特定的心理倾向。这种倾向如果得不到妥善管理,可能引发严重的心理压力,进而影响心血管健康,甚至导致致命后果。”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朱怡的眼神微微一凝,迅速从震惊中抽离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语气冷静得近乎冷峻:“医生,你说得具体点。这种『心理倾向』到底是什么?有多严重?怎么处理?”

王医生点了点头,似乎对朱怡的冷静反应很满意。

他直视她的眼睛,声音平稳:“这种病症被我们暂时命名为『牛头人症候群』。这种渴望类似一种极端的情感癖好,它的核心症状是,感染者会对伴侣与他人亲密互动的情景产生一种强烈的心理渴望。”

“通俗点说,就是对『绿帽』情境的异常执着。这种倾向并非患者的主观意愿,而是病毒对大脑神经通路的直接干预导致的。如果这种渴望长期得不到满足,就会引发心理压力积累,最终导致心梗性猝死。”

朱怡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沉稳地看向王医生:“明白了。也就是说,这不是阿晨自己的想法,而是病毒在作怪。”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锐利,“那目前有什么治疗方案?或者至少,怎么控制症状?”

陈琛眼神有些涣散。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王医生合上病例夹,目光在朱怡和陈琛之间停留片刻,语气依旧平稳:“关于治疗,目前国际范围内尚未研发出完全治愈的手段。病毒的异界来源使得常规抗病毒药物几乎无效。不过,我们通过观察已知病例发现,如果患者的心理渴望能够被适当满足,他们的心理压力就不会持续积累,也就更不会导致心梗猝死的情况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暂时的缓解措施。『界域防卫署』和全球研究机构正在加紧分析病毒结构,寻找长期解决方案。”

朱怡的眉头微微一挑,但语气依然冷静:“也就是说,满足这种……心理需求,可以暂时控制病情?具体要怎么做?有什么风险吗?”

王医生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是的,满足这种心理需求可以有效缓解症状,比如通过特定的情感场景设计来引导患者的情绪。我们会安排专业的心理医生与你们对接,提供详细的指导方案,包括如何在日常生活中管理这种倾向。”

朱怡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陈琛,“我明白了。医生,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王医生摇了摇头:“目前就这些。陈先生的伤口恢复情况良好,再在医院观察几天,基本就可以出院了。接下来主要就是观察病毒的进展和他的心理状态。不过朱女士,如果陈先生出现任何额外的异常行为或情绪波动,请立刻联系我们。”

“好,谢谢医生。”朱怡的声音沉稳。

王医生站起身,朝两人微微点头,便带着护士转身离开。

病房门轻轻关上,留下夫妻俩在安静的空气中对视。

朱怡的目光落在陈琛紧攥床单的手上,轻轻复上他的手背,语气柔和:“阿晨,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陈琛的眼神仍有些迷雾,听到她的话,他的手指微微松开,低声应了句。

“嗯。”

与此同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李响和赵清和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担忧和好奇。

李响搓着手,胖脸上挤出一丝笑:“老陈,嫂子,医生咋说?没事了吧?”

赵清和推了推眼镜,“晨哥,刚才医生说要单独谈,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朱怡和陈琛对视一眼,几乎没有犹豫,朱怡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无奈,“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阿晨被那怪物咬伤时,感染了一种病毒,叫『牛头人症候群』。说白了,就是会让人产生一种……嗯,特别奇怪的心理倾向,喜欢自己老婆跟别人……亲热。”

“啥?!”李响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担忧转为震惊,紧接着嘴角抽了抽,“不是吧?老陈,你……你这是中了什么邪啊?绿帽癖?这也太离谱了!”

赵清和也愣住了,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不可思议:“晨哥,这……这病毒还能干这事儿?跟科幻片似的!”

朱怡耸了耸肩,脸上带着一抹自嘲的笑:“是挺滑稽的。医生说这玩意儿是异界来的,全球都有病例。暂时没药治,只能控制症状,尽量别让阿晨心理压力太大。”

陈琛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但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语气:“行了,行了,别笑得那么夸张。我跟你们说,我肯定是无症状感染者!这破病毒在我这儿没戏,我才没那什么……怪癖!”他挥了挥手,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扑哧……”

李响这憋不住的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响亮,他连忙捂住嘴,胖脸涨得更红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飞快扫过朱怡姣好的侧脸,又触电般移开,连带着一丝心虚。

“咳!那个……老陈,你这……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李响清了清嗓子,试图把笑声压下去,但语气里的促狭和某种微妙的兴奋感却根本藏不住,“中个病毒都这么……这么别致!绿帽……咳,牛头人症候群?这名字听着就带劲!”他搓着手,眼神又忍不住飘向朱怡,似乎在想象着什么画面,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响哥!别瞎说!晨哥肯定没事的……无症状……对,无症状感染者!医生不也说可以控制嘛。”

赵清和语速飞快,但同时脸颊也泛起一层薄红。

他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但镜片后的眼神明显有些闪烁,不敢直视朱怡。

他的目光飞快地掠过朱怡握着陈琛的手——纤细修长,指节如玉,在病房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随即就像被烫到般仓促移开,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朱怡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丝骤然升温的、 带着点探究和遐想的暧昧气息。

她脸上那抹自嘲的笑意淡了下去,微微坐直了身体,削肩细腰的轮廓在深色大衣下若隐若现。

“行了,你们俩。”她的声音不高,像微凉的玉石轻轻相碰,“阿晨需要休息。响子,清和,今天辛苦你们了,陪着熬了这么久。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就行。”

她下了逐客令,语气温和却坚决。

李响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点头:“对对对,嫂子说得对!老陈你好好养着,啥也别想!响哥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点补脑的……呃,补身体的!”他拍着胸脯,语速飞快,目光死死盯着病房门的方向,脚步匆匆地往外走,甚至差点绊到门口的椅子腿。

赵清和紧随其后,低着头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紧:“晨哥安心休息,嫂子也注意身体。”他甚至没敢再看朱怡的方向,只是朝着病床方向含糊地点了下头,就紧跟着李响的背影,脚步略显仓促地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地带上了。

病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和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朱怡轻轻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她起身,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条缝隙。

外面已是华灯初上,城市的光晕透过窗户,在惨白的病房墙壁上投下暖黄的光影,驱散了些许冰冷。

“这帮家伙……”陈琛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点无奈和自嘲。

他刚才清楚地看到了李响眼中闪过的兴奋和赵清和脸上的红晕,心里那点“无症状”的自我安慰显得更加苍白无力。

朱怡走回床边,重新坐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陈琛额前被汗水濡湿的一缕头发,动作细致而珍重。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舒适的慰藉。

“别想太多。”

朱怡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躁动的温柔,“医生也说了,是病毒在作怪,不是你。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进陈琛有些迷茫的眼睛,“不管它是什么症候群,我朱怡认定了你,就只是你陈琛。别人怎么想,怎么看,都跟我们没关系。”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精准地落进了陈琛纷乱的心湖。

“老婆……”

陈琛喉咙有些发紧,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微凉柔软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锚点。

头顶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妻子的眼神和话语,却像一道暖流,缓慢而坚定地驱散着心底的阴霾和恐惧。

“我……我就是觉得……太窝囊了。”

他低声说,带着浓重的鼻音,“保护不了你,还染上这么个……丢人的玩意儿。”

“胡说什么。”

朱怡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要不是你推开我,现在躺在这里的,可能就是我了。阿晨,是你救了我。”她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陈琛没受伤的那侧额角,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对我来说,你永远是那个在石桥上把我推开的人。这就够了。”

温热的液体从陈琛的眼角无声滑落,混入鬓角。

他闭上眼,感受着妻子近在咫尺的体温和气息,那是一种劫后余生、 失而复得的巨大安心感。

那些关于病毒、 关于可能的“症状”、 关于兄弟们暧昧眼神的烦扰,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纯粹的温暖和信赖暂时屏蔽了。

“嗯……”

他低低地应着,手臂微微用力,将朱怡揽得更近些,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和力量。

阅读

章节

反差 / 榨精 / 剧情 / 同人

床榻摇曳之时

播放量769,086添加到 Tiktok ProMax2026年10月06日

江南的夜雾,是活的。 它从河面、 从巷弄深处、 从那些白墙黑瓦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漫溢出来,沉甸甸地淤塞在空气里,带着水乡特有的、 略带腥气的阴凉。路灯昏黄的光柱被这浓稠的白色彻底吞噬了,只能勉强在脚下晕开一小圈湿漉漉的光晕,像垂死挣扎的眼睛。 陈琛一脚踩空,踉跄着差点扑进路旁湿滑的青苔里。 “操!”他低骂一声,手胡乱挥舞着抓住旁边胖子的胳膊,这才稳住身子。

已发布集数
25
如何阅读片库信息 ↗

内容标签

剧情反差榨精同人

继续观看

冬日暖房的淫靡姐妹丼~ 的封面文字小说
67.8万

冬日的暖气房里,空气燥热得让人喉咙发干。 双手被柔软的丝带死死捆在床头,我整个人呈大字型敞开在床上。爱宕正跨坐在我的腰腹之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宠溺笑意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因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失焦,眼角挂着一抹贪婪的媚态。 她身上只穿了一套布料少得可怜的黑色蕾丝情趣内衣,大片雪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她的动作泛起一层诱人的粉色。而最抓眼球的,是她腿上那双特意穿上的——厚款黑色连裤袜。并非那种透肉的薄丝,而是高达120D的哑光天鹅绒材质。纯粹的黑色紧紧包裹着她丰腴的大腿和浑圆的臀肉,将那肉感的线条勒得更加紧致、结实。 “指挥官……呼……❤️❤️ 姐姐这身打扮……你喜欢吗?❤️❤️”

卡芙卡晚礼服潜入❤结果不出意料地败北即堕,用言灵把自己彻底变成一只献媚母畜后堕入狂欲深渊 的封面文字小说
18.3万

庇尔波因特正在下雨,十字路口上却依旧人潮汹涌,布满夜晚漆黑天幕的只有巨大明亮全息投影、霓虹灯、和公司高楼大厦的吸收光线的玻璃幕墙。 “这都已经过去多久了?银狼去星际和平公司黑回来自己的游戏账号需要这么多时间吗?不会是她又在贪玩了吧……” 尽管幽幽的语气里带着些微抱怨,这位丽人还是在嘴角勾起来一个魅惑的微笑,扭头从情趣酒店巨大的落地窗跟前移动视线,看向了坐在巨大柔软床铺上的黑人身影。 修长高挑的丰腴美腿被轻薄的酒红色连裤袜勾勒出肉体的极致诱惑,她优雅慵懒地朝着男人迈动步伐,右腿在直抵大腿根部的皮质高筒长靴里牢牢包裹着,左脚却只踩着一条低帮短靴,自脚踝到包臀热裤展示出来她引以为傲的完美腿部曲线,莹润雪白的肌肤在丝袜下面流露朦胧光泽。

温柔贤惠的妻子卡芙卡被调教淫堕成为崇拜雄壮大鸡巴的骚浪母猪 的封面文字小说
65.5万

“Mr.XXX,这份合同请您务必从头到尾地详细阅读。确定没有问题的话,在这里签下您与您妻子的名字,摁上指纹,这样,合同就达成了。” 一名身材魁梧、皮肤晒成青铜色的男人穿着宽大的西装坐在你的对面,他戴着墨镜,两边眼角处有着蛇样的漆黑纹身,伸出来的手掌看起来不仅宽厚而且相当有力,他的食指指着你面前合同上的签名处,用浑厚低沉的嗓音向你说道。 你感受到从对面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压迫感,小心而谨慎地将视线看向了桌子上的合同。 合同的名字是:《针对早泄男性的射精管理和早泄改善计划》。

跟金发辣妹琳奈从树林做到教室后,以成功入学为借口,让琳奈身带情趣用品邀请千咲参加宿舍的色情派对,从下午做到晚上疯狂性爱后将二女收为漂泊者的性奴 的封面文字小说
54.7万

“不必再被任何阴影推搡着前进,而是真正做我自己。” “……我是以“琳奈”这个名字和大家—还有你相遇的,所以,那个佣兵的故事早都结束了。” “从现在开始的,就是属于琳奈的人生!” “当然,开始的,也是属于性奴琳奈的人生。❤️”琳奈在我耳边,用甜的发腻的语气对我说,然后舔了一下我的耳垂。 “好了,煽情的话说了那么多,漂泊者,我偷偷搞到了一台科考摩托,要不,咱两去兜兜风?”露出坏笑的琳奈,暴露了她的真实意图。 引擎的咆哮声吹倒了路两边的杂草,琳奈在前面驾驶着摩托,我在后面扶着她的腰。她的腰很细,隔着那件沾满颜料的衬衫,能清晰感觉到脊柱微微凸起的骨节正随着引擎的震颤传递着心跳般的力量。

淫拓丰碑:终末地母猪干员的战败刻 的封面文字小说
69.7万

顶着光环的石头怪物被一刀两半,穿着着暴露的绷带装的萨卡兹女孩高高跃下,斩开了又一只石头怪物。 “这是最后一只了。”青蓝色长发的少妇修女赛希环顾四周,“别礼小姐,休息一下,下一波敌人马上来了。” “好的,谢谢赛希小姐。”深蓝色长发的绷带装女孩露出甜美的笑容,但是她手中和她一样高的大剑和她的形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位冰队代表都是身材火辣的年轻女孩,别礼不用多说,一不穿内衣,侧臀、人鱼线、内外乳、肚脐这些带有性暗示的雪白肌肤部位全部露出来,完全没有内衣的修饰,而身为女孩最隐私的部位仅有两层薄薄的绷带勉强蔽体,甚至从未剃过毛的肥厚鲍鱼长出了淫乱的蓝色杂草,别礼的动作稍微大一点,腿间丛生的杂草都会暴露出来,让人遐想她看似腼腆实则下流的第二面。

玛格丽特女子学院 的封面文字小说
20.3万

灵感借鉴于《the headmaster》这款不错的游戏。 内容,人物形象与游戏并不一定相似,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全新的故事,更有血有肉,除了惩罚以外还有更多的剧情,也会更多讲述校长本人,还有其他女孩们的过去。 体罚之外,他要更关心女孩们的心理和压力。 最后会是HE。

碧翠子的特殊服务♡ 的封面文字小说
87.2万

在繁重的训练中流了一整天汗的昴,正快步穿过暮色中的阿拉姆村返回库林德宅邸。肌肉的疲惫沉重,脚步自然变得迟缓,但心情却很轻松。通过契约,从在两人共享的房间里等待的碧翠丝那里传来的甜蜜呼唤,正在他胸膛深处温暖地回响。想快点见到她。怀着这份心意,他两步并作一步冲上楼梯,走过宅邸的走廊。 “碧翠子,我回来了——!” 在门前出声,手搭上门把的瞬间,昴的动作僵住了。 从门的那一边,隐约传来了声音。 甜美、慵懒、带着喘息的声音。 “嗯……啊……昴……♡” 那毫无疑问是碧翠丝的声音。平时说话带着傲娇口吻的她,此刻却用仿佛蜜糖般甜美、快要融化似的声音,呼唤着昴的名字。

拥有不同神之眼干遍提瓦特 的封面文字小说
45.6万

提瓦特大学,坐落在现代都市的中心地带,却像一座漂浮在元素风暴中的孤岛。 这座大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象牙塔,而是几个国家精英的竞技场。学生们在这里将“神之眼”的力量与现代科技深度融合:蒙德社团的实验室里,风元素驱动的无人机在天花板盘旋;璃月社团的建筑系教室,用岩元素实时打印3D模型;稻妻社团的电子工程系,雷元素直接供电给实验设备。校园主干道两旁是元素晶体灯柱,夜晚会根据当天社团活动主题变幻颜色,而中央广场的水元素喷泉,能根据学生心情自动调整喷射高度和形状。 新生入学季,校园比往常更热闹。 到处是新生拖着行李箱,社团招新摊位上元素特效满天飞。蒙德社团的摊位放着风元素风车,璃月社团在卖岩元素雕刻的手办,须弥社团的草元素植物在空中漂浮,展示“智能生态系统”。

贪眠 的封面文字小说
16.8万

贪眠

调教

星际和平公司派系复杂,我作为公司的基层员工,莫名被赠与了可以催眠的奇物,我对托帕总监实施长达一个月的控制侵犯,直到某一天我选择解除了催眠,反而通过催眠她身边的人,妄图间接控制意识清醒的托帕……

尘白禁区—分析员与天启者们的种种 的封面文字小说
31.5万

肴,分析员因觉得名字是单字不好称呼,于是称其为肴肴~算是二人之间的爱称。肴和分析员一样,都是社畜,只不过分析员经常加班加点,而肴则是能摸鱼就摸鱼,绝不加班的能手,因此也被大家戏称为“养生专家”。 很久前与分析员一起出的一次任务,使肴的内心中属于小女人的地方觉醒了,同时也多出了一块属于分析员的空间。从那以后,肴开始惦记分析员,在哪里啊、任务累不累啊、危险程度如何啊等等,也会在二人共同的休息时间内把分析员拉到自己的宿舍里一起吃零食,喝啤酒。二人的关系也因此逐渐升温,距离逐渐拉近。终于在肴的生日那天,分析员在肴的宿舍内向肴表白了,肴吃着薯片的手顿时停了下来,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好啊”,直到分析员离开宿舍,肴躺到床上,回想着刚才分析员表白的一幕,脸顿时红了起来“这个家伙…”。

枪呆和阿福出任务被淫欲魔力影响沉迷于阿福的巨根 的封面文字小说
55万

勒底的控制室里,刺耳的警报声如狂风骤雨般回荡,猩红的警示灯在金属墙壁上投下诡谲的光影,像是鲜血在流淌。中央的巨型屏幕上,一道粉色的魔力波动曲线疯狂跳跃,宛如野兽的心跳,散发着不祥的预兆。技术员们在控制台前忙碌,键盘敲击声与低语交织,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御主——一位年轻的男性,站在屏幕前,眉头紧锁,脸上却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腼腆。他的身形纤细,迦勒底的白色制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白皙的脖颈和微微泛红的脸颊。棕色的短发有些凌乱,深邃的眼眸藏着柔情与不安,此刻却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高大身影——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那位让他心动却不敢直视的狮子王。

三人的秘密 的封面文字小说
24.1万

“sensei,sensei?快点起来!现在还是工作时间!” 优香的声音把我叫醒。 我刚才在夏莱办公室睡着了,可能是因为昨晚太忙太累的缘故吧。 昨晚忙着处理各种文件,然后备课,顺带玩了一会游戏,结果睡得很晚。 “想要优香亲亲,这样就能精神过来了。”我看着旁边稍微有点生气的优香。

前文明牢舰的日常 的封面文字小说
63.1万

神州 沧海市 沧海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 舰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抬起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大门。算算时间,自己差不多可以下班回家了。他是梅比乌斯博士在大崩坏完全结束后带的第一个学生,他跟着梅比乌斯博士读完了历时六年的研究生和博士生。当然,也可以用很多种方式称呼他,舰长、大师兄、梅比乌斯博士的得意门生、博士的暧昧对象…但他最喜欢的还是舰长这个名字,至于他登记在政府文件上的真名反倒没多少人知道了。 夕阳西下,傍晚的阳光洒在门诊部大楼白色的外墙上将它染成了金碧辉煌的金色。医院下班的时间早就过了,除了24小时连轴转的急诊科,还亮着灯的就只有门诊楼后的住院楼和梅比乌斯博士的实验室了。

被塔德拉背叛的旅行者在愚人众的洗脑眼罩下成为了塔尼特部族的母猪精厕 的封面文字小说
70.9万

“啊,旅行者,尊贵的“镇灵主人”大驾光临,令我受宠若惊。”马赛拉扶着后脑勺恭敬地向旅行者三人问好,笑颜中却带着一些说不清的异样。 作为塔尼特部族仅剩的长老,马赛拉在部族内的地位按理来说应该仅次于主母,可是他谨小慎微的作风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如果不是忠心耿耿的话那就只能是有些不为人知的阴谋了。对于旅行者来说,不管塔尼特部族里面是怎么勾心斗角都与自己无关,除非是有原石或者与婕德有关,自己是不会插手部族里面的内斗的。 “好呀,又是一个沙漠奴才,我的大人……唉,算了,您有您自己的判断,我相信您就是了。”利露帕尔在空中摆动这散发着高贵金光的瓶身。

女儿面前的温柔妈妈,又怎会在偏僻海滩被肏成主动渴求精液内射洗礼子宫的淫媚性奴?! 的封面文字小说
72.4万

大雨拍打在窗玻璃上,清脆声响回荡于昏暗卧室之中。 窗外雨下的很大,连带着天空都是一片昏暗之色,厚厚的灰色云层让人压抑的喘不上气。但好在,这个月港区并无太多的事务可言,在这份难得的清闲时光里,倒也不需要考虑淋着雨去办公之类的。 卧室里的光线并不太好,透过半开的灰色窗帘,屋内只有一盏昏黄台灯在床头柜上发出微弱光晕,为这个狭小的空间增添了一丝温暖的气息。 “指、指挥官……不要再动了……女儿还在这里……等下把她吵起来了你来哄哦……” 被子底下传来一声充满羞涩的少女呢喃,躺在床上的可人儿慵懒地蜷缩在温暖的被窝中,怀中紧紧楼抱住着那位与自己样貌相似的幼女,如果忽略掉那句话后半段内容的话,倒也算得上是一个困倦的小小抱怨了。

绿帽指挥官的不归之路 的封面文字小说
6.5万

夜晚的港区中,一个指挥官专门为了偷窥舰娘而创造,处在隐蔽角落的秘密房间中,里面布满了对每一位舰娘房间的屏幕,她们迷人的睡颜和令人血脉膨张的胴体在隐蔽摄像头下一览无余,甚至在浴室等地方都有屏幕。 但另一边屏幕上,确都是各种黑人与美丽少女们粗暴性爱的内容,甚至有几位神似舰娘的少女,嗯啊……哦哦~等的性爱声在房间中回响。 漆黑的房间里充满了各种偷拍视频,还有关于黑人和美少女的色情内容,几乎都是关于NTR类型的,甚至有专门写的每一位舰娘玩弄方式,送给贫民窟,酒店等等的计划,而照片上每一位少女,萝莉或者御姐都是人间极品的美人,但确恶趣味的,在她们旁边贴上了一位位,从各种作品剪下来的丑陋黑人照片,仿佛是专门为爆肏她们定制的人选。

永劫公寓 的封面文字小说
35.5万

相传,烛龙和金乌大战致使世界毁灭后,英雄们会忘却前世记忆再次陷入轮回。而这一次,英雄们却似乎跳出了轮回,保留前世记忆,与同伴们一起,来到了永劫公寓,一个用性爱之力滋养的爱巢。英雄们与自己的伴侣,不知道在这里会产生怎么样的奇妙故事。 初始人物:公寓管理员×妖刀姬,宁红夜×顾清寒【恋人/仇敌】,胡为×沈妙【恋人】,无尘×玉玲珑【恋人/对手】,季沧海×崔三娘×季莹莹【恋人,兄妹】,岳山×魏轻【青梅】。 后续角色:迦南×特木尔【恋人/对手】,胡桃×武田信忠【师徒】,张起灵×殷紫萍【搭档】,天海×希拉【师徒】,南宫锦×蓝梦【上下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