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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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机底残照new
印记
澜川市的黄梅天,空气黏得像能拧出水来。
街上的青石板路常年湿漉漉的,折射着路灯和霓虹灯混杂的暗淡光晕。
“晨曦图文”的小店里,几台东芝数码复印机正在隆隆作响,散发着滚烫的、混杂着碳粉与纸张潮气的微甜味道。
我坐在塑料门帘后的单人床边,手里攥着中性笔,假装在写高二的物理卷子。
门帘是半透明的,上面落了一层洗不掉的油垢。
透过门帘,我能看见母亲沈婉的背影。
她扎着一头松散的低马尾,有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白皙的脖颈上。
身上穿的那件白衬衫有些年头了,因为搬运刚到的A4纸,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着脊椎,隐约透出内里肉色内衣的轮廓。
“小肖,水烧开了,你把开水灌进暖瓶里。”母亲头也不回地吩咐,她正用裁纸刀对切一叠模拟卷,一下一下,动作熟练而机械。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放下笔。
起步的时候,我的视线在她的腰线上多停留了一秒。
围裙的细带把她的腰勒得很细,但也显得腰腹以下的线条更加丰满。
我刚把热水灌好,卷闸门外便传来一阵雨伞收起时的甩水声,店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下。
我透过门帘缝隙往外看,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皮鞋在潮湿的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打伞,头发却很整齐,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古龙水香。
是陆延,他是这半个月来的熟客,每次都在傍晚闭店前、或者雨天店里没人的时候来。
“陆先生,今天还是印图纸?”母亲停下裁纸刀,脸上露出了习惯性的温和笑容。
“对,我自己操作就行。”陆延的声音很低,低得有种磁性的沙哑。
他熟练地走到靠墙的顾客自助机前,插上U盘。
母亲没再多问,继续低头切纸。
在晨曦图文店里,大部分来打印的学生或老师都会让母亲帮着排版,但陆延每次都拒绝。
他总是自己坐在电脑前,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把整个屏幕都挡住。
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握着鼠标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复印机的出纸口开始“唰唰”地往外吐纸。
陆延印得很慢,每次吐出两张,他都会凑近看一眼,然后迅速反扣在桌面上。
我隔着门帘死死盯着他的侧脸,他神色很淡,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闪烁着一种极度专注的亮光。
打印结束,他拔掉U盘,在电脑上点了几下。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他每次用完电脑都会清空临时缓存,甚至把垃圾桶都彻底粉碎一遍。
如果不是心里有鬼,没人会在一家学校旁的普通打印店里做得这么绝对。
陆延把打印好的纸张整齐地收进牛皮纸袋里,扫码付了钱,转身拉开店门重新走入雨幕中。
空气里,他留下的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和复印机的墨粉味混在一起,变得有些古怪。
“小肖,把前厅的垃圾倒一下,准备关门了。”母亲擦了擦手,朝后间喊道。
我刚从后间走出来,柜台上的固定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母亲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眉头便微微蹙起:“李主任?哦,加急的试卷是吗?对,印好了,我正准备给您送过去……行,我这就送过去。”
挂了电话,母亲有些报歉地看着我:“小肖,教导处临时要卷子。外面雨大,你留下来看店,妈送完马上回来。”
“嗯,你去吧。”
母亲撑开伞推开小店的玻璃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雨雾交加的巷子口。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复印机散热风扇嗡嗡的低鸣。
我走到陆延刚才用过的那台自助电脑前,移动鼠标,屏幕已经回到了空白的桌面。
我熟练地打开系统命令窗口,尝试用我之前写的小工具恢复数据缓冲区,但只找回了一个临时命名的空文件夹,连一个字节的图像碎片都没留下。
这个男人,比想象的还要谨慎。
我有些失望地关掉窗口。
就在我准备转身去后间时,复印机突然发出了两声急促的警报声,屏幕上显示着:*纸道卡纸,请清理。
*我走过去,拉开复印机侧面的盖板,在最底部的送纸轮之间拉出了一张卡住的纸。
这不是普通的复印纸,而是高档的哑光相纸,带着微微的粗糙质感。
因为卡纸,它只印了一半,上面还残留着复印机运转后的余温。
那是一个女人的侧影。
她大约四十岁左右,身体很是丰腴,横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着,散乱的黑发铺在枕头上。
相纸只印出了一半,画面正中是她一对饱满沉坠的乳房,乳晕的颜色偏深,乳头微微凸起。
成熟女人的身体轮廓在相纸上显得极为扎实,带着一股直白、毫无遮掩的肉欲。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每一下都震得我耳膜发疼。
我死死攥着那张印了一半的照片,脑海中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母亲沈婉刚才弯腰切纸时的画面,那件湿漉漉的白衬衫,贴在背脊上的微热温度。
如果躺在照片里的女人是妈妈……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我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但那种禁忌的火苗一旦点燃,就在阴暗的角落里疯狂地滋长起来。
我咽了口唾沫,把那张温热的照片折了两折,塞进了贴身的裤兜里。
然后,我拉开复印机的纸盒。
在最底层的普通A4纸下面,果然还静静地躺着一张一模一样的空白哑光相纸。
那是陆延放进去,准备打印下一张,却因为卡纸而没来得及使用的纸。
我看着张空白、干净的纸,手有些发抖。我慢慢地将纸盒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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