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种祭
นวนิยายข้อความ
第1章遮寨new
乱种祭
两省交界的盘山公路上,孤零零的长途客车像一头患了痨病的老牛,吭哧吭哧地往前拱。
车窗外,重重叠叠的大山绿得发黑,仿佛随时要将整辆车连同乘客一口吞下。
我叫王雨晗,二十七岁。
从前是平面模特,如今在省城一家传媒公司任总经理助理。
平日裹在得体的套裙里,踩着高跟在写字楼里上班,偶尔陪老板出去应酬,替他在酒桌上挡几杯。
结婚前,杨山总跟我念叨,他老家寨子有矿,每年能分红。
一遍遍地说:“等咱们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回去办一场酒席。”因为遮寨极为偏远,连导航都搜不着,所以我一直当玩笑听。
谁知省城的婚礼刚结束,正月一过,他就执意要带我回去。
“新媳妇不上门,寨里矿上的红利就分不到。咱家那份有八十万呢,够把省城的房贷一次性还清。”
八十万啊!
这个金额在我脑子里叮当作响。
省城这套两居室,是我们东拼西凑才付的首付,每个月还完房贷,我连个像样的包包都舍不得买。
按理说我没有道理拒绝,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天擦黑时,客车终于在镇上停稳。
说是镇,其实不过是一条街。
杨山叫了辆三轮车继续往山里的寨子开。
那车斗里还残留着白天拉过的鸡屎,他要了几张报纸铺在上面,扶我坐进去,自己挤在我旁边。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烂。
借着路灯偶尔扫过的昏黄光线,我看见他脸颊烧得暗红。
那不像是久别归乡的激动,更像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躁热。
我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追一只仙鹤,来到一片黑黢黢的山林前。
八只青面獠牙的山鬼赤条条地从林子里走出,胯下的阳具全都狰狞挺起,随着步伐晃荡。
它们将我围在中间,端着漆黑的酒碗,齐声唱着我听不懂的淫靡调子。
然后突然一齐动手把我按倒在地,剥得精光。
几根滚烫的阳具同时顶上我的身体,眼看就要操进来。
我抓住一个机会翻身逃走,没跑多远就被一只山鬼猛地扑倒,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扭头一看,那只山鬼竟已化作杨山的模样,两只鬼眼一片血红。
咚锵咚锵锵!一阵锣鼓声把我惊醒。我从杨山怀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不知何时,车已经停了。
这是一片被大山合抱的开阔空地,灯火通明。
一串串大红灯笼沿着寨道挂过去,从寨口一路挂到看不见的深处,把半边夜空都照红了。
红绸、红灯笼、红双喜字,在夜风里摇晃着,像一条火龙在黑暗里扭动。
锣鼓声、鞭炮声此起彼伏,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发颤。
寨道两边搭着五座大棚,红蓝条纹的帆布用竹竿撑起,四根角柱上缠着红绸。
每个大棚里都支着一排长桌,铺着大红塑料桌布,摞着满当当的酒菜。
五桌流水席同时摆开,各自搭棚、各自开火、各自热闹,互不干扰,却又隐隐呼应。
“怎么这么多酒席?”我扯着嗓子问,声音仍被鞭炮声盖得几乎听不见。
“寨里规矩,当年结婚的新人,都得在花朝节这天回来办酒。”杨山让人送走我们的行李,一只手揽住我的腰直接往席上走,“今年凑齐五对,是近十年来最热闹的一次。”
五对?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就被热情的亲戚们围住了。
公婆、叔伯、堂兄弟、婶娘妯娌……一张张被山风和日头打磨得黝黑发亮的脸膛凑过来。
他们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我身上逡巡,像在估量一件刚到手的贵重物品。
“雨晗!”公公叫杨德厚,个头不高,他扭头冲身后一群人喊,“我儿好福气!你们说是不是呢?”
“是呢!这身条!这脸盘!”
“真俏!除了忆湘丫头,咱们寨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我只能扯着嘴角陪笑。
几个婶娘过来,嘴里说着贺喜的话,手不停在我身上摸索。
一个捏捏我的胳膊,说细皮嫩肉。
一个拍拍我的腰,一直摸到胯骨,说腰细胯宽,一看就是好生养的料。
有个胖婶娘甚至明目张胆地在我屁股上掐了一把,那一下用了力的,掐得我差点叫出声。
她没事人似的扭头对旁边几个婆子说:“屁股翘,能生!”
自酿的包谷酒盛在粗陶碗里,酒液浑黄,入口辣中带甜。没多久,我的脸颊就烧起了两团红。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一桌。
不。
是最显眼的那个人。
她太白了。
在这片酱黑皮肤的人群里,就像一轮冷月。
喜服贴着她的身子,雪山般的胸脯挺得惊心动魄,水蛇般的腰肢下是两条又白又长的大腿。
连我这个女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而那些男人的眼睛,更是早就黏在她身上。
车忆湘,省台当红女主持人。
乌黑柔顺的长直发垂到腰际,面部轮廓精致柔美,鼻梁高挺笔直,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挑,嘴唇点着水润的粉色,笑起来会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但此刻,她没有笑。
她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是主持人惯有的端庄姿态。
杨山经常指着电视告诉我,那是他们的“寨花”,几百年才飞出一只的金凤凰。
我知道,杨山是一直喜欢车忆湘的。
我们婚礼那天他喝多了,在婚床上跟我全坦白了。
我从未介意,毕竟谁心里还没个白月光?
坐在车忆湘身旁的男人,身材高大,长相干净英俊,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在这群粗鄙村汉中间,像一只误入泥沼的白鹤。
那是……
徐浩明?!
怎么……会是他……?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他,更没料到是以这样的身份。
高中时,他是所有女生心照不宣的梦,而我只是成绩平平的丑小鸭,夜夜躲在梦里与他会面。
如今,那个遥不可及的男生又回到我面前,越发英俊潇洒,却即将成为别人的新郎……
佳人才子。
天作之合。
我的目光久久没有离开那对璧人身上,心里忽然有种酸涩的滋味。
酒过三巡,杨山带着我挨桌敬酒。
走近车忆湘那桌时,隐约听见她正对身边的弟弟说:“小弟,姐姐真的尽力了,这次我和你姐夫是真的拿不出来了。前年你姐夫父亲住院,前前后后花了快三十万,现在我俩能借的都借遍了……”
那青年低着头,顶了一句,“可利息一天天滚上去,再这么拖下去,家里迟早要垮了!”
“你上次要钱的时候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只要这次把窟窿堵上,就再也不碰了吗?结果呢?现在又来逼我!”
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端着酒碗晃了过来,脸上挂着笑,语气像在拉家常,“忆湘丫头,你弟弟的事,寨子里多少都听说了。年轻人呢,肯定都会犯错误。”他拍了拍那青年的肩膀,“小伙子,抬起头来。你姐这么疼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家里过不去的。”
青年终于抬起头,那是一张与姐姐的绝色容貌完全不同的黝黑平凡脸庞,“寨长……我姐她……她要是肯早点回来拿红利,哪会拖到现在这个地步!”
中年男人闻言哈哈一笑,目光落在车忆湘身上,“祖宗的规矩,谁也逃不掉。矿上那几个老板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只要先还一部分,不会太为难你们家的。”他仰头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大摇大摆地走了。
车忆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徐浩明见我们端着酒杯等了多时,便拍了拍她。
车忆湘立即换上主持人惯常的微笑。
我已算高挑,她却比我还高一点,那双雪白修长的大腿在裙摆下笔直而优雅。
喝完一盅,车忆湘拉着杨山到一边,低声说些什么。美人在前,杨山却一脸难色。
“师哥,又见面了。”我转向徐浩明,笑了笑,声音尽量保持自然。
“你是……?”徐浩明报以礼貌却略带困惑的表情。
“我们年前见过,你随台长来公司谈合作,是我负责接待的。”我轻轻提醒,“小师妹王雨晗,不记得啦?”
“哦……抱歉,”徐浩明尴尬地笑了笑,“最近事情太多,记性越来越差了。”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几乎难以启齿:“明晚……还请你多多包涵。”
我一怔,没听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明晚?多多包涵?
这几个字拆开了每个都认识,合在一起却让人摸不着头脑。我刚想追问,杨山和车忆湘已经说完事回来了。
“他们明晚也参加呀?”我随口问道。
杨山眼神飘忽,脸却红了。
“雨晗,杨山还没跟你说吧?”车忆湘杏眼中闪过一丝羞困,低头凑近我耳边。
“跟我说什么?”我反问。
“我们寨子的集体婚礼,”她抿了抿唇,像是在为接下来那句话做准备,“所有新人都要戴上面具,一起在祭堂里过夜。”
面具?祭堂?一起过夜?
周围是寨里人高亢的笑声与划拳声,孩子们又放了一挂鞭炮,可我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这才明白,原来他执意带我回寨,还藏着一个绝不能说出口的缘故。
一个要等酒过三巡,等戴上面具,等祭堂大门在身后轰然合拢时,才能被揭开的缘故。
夜风,吹散了我身上最后一丝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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