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妄
텍스트 소설
第1章new
欲·妄
城中村的天空总是被各种杂乱的电线切割成碎片。
李岩从他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出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租的房子是居民楼顶层搭建的铁皮屋,冬冷夏热。
李岩租这里,除了租金便宜,更看重这里清净,没人打扰。
下楼时,楼道里弥漫着油烟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婴儿的啼哭,毫无公德、大声播放音乐的租户,争吵的夫妻,这些声音就像背景噪音,早已融入他生活的底色。
没人知道李岩的过去,就像没人关心城中村墙角的青苔是如何生长的一样。
“老李,这么早啊?”早点摊的王大妈打招呼时,眼睛却盯着油锅里翻腾的油条。
李岩点点头,没有停留。
他知道,只要他走远几步,王大妈就会和旁边卖豆浆的张婶低声议论:“你说这老李,一天天闷不吭声的,到底什么人啊?我听说他以前……”
传闻有很多版本,就像城中村弯弯绕绕的小巷一样错综复杂。
有人说李岩有妻有子在老家,他拼命工作就是为了寄钱回去;有人说他单身至今,年轻时被女人伤透了心;更夸张的说法是他曾是身家千万的老板,生意失败才沦落至此;也有人信誓旦旦说他其实是名牌大学毕业生,中年失业才不得不做清洁工。
这些说法往往相互矛盾——时而他是脾气暴躁的孤僻者,时而他是和蔼可亲的老实人。
但有一个共同点:没人会真的去验证。
在这座城市的褶皱里,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生活,无暇打探他人的沉没。
李岩今天要去市中心的华美酒店上早班。
他是一家保洁公司的合同工,最常被派往各大酒店。
在同事眼中,他是个奇怪的家伙——当别人抱怨酒店清洁又累又脏时,李岩却总是默默工作,甚至,有人偶然瞥见他擦拭浴缸时嘴角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笑意。
“李岩,明天体育馆有临时清洁工作,缺人,你去不去?”中午休息时,领班老王晃到他面前,“一天二百六,比酒店高。就是活可能重些。”
李岩正要摇头——他喜欢酒店,喜欢那些标准化的房间,喜欢处理陌生人留下的痕迹——但话到嘴边停住了。
“体育馆?哪个体育馆?”
“城东新盖的那个,宏大型体育馆。”老王翻着排班表,“好像过几天有什么大活动,得提前彻底清洁。”
李岩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是……演唱会吗?”
“好像是吧,什么明星来着……”老王挠了挠稀疏的头发,“对了,赵亚萱!海报都贴满了,你没看见?”
李岩看见了。
昨天路过体育馆时,他就看见了那些巨大的海报。
海报上的女人穿着紧身T 恤和牛仔裤,身姿曼妙,眼神仿佛能穿透纸面直视人心。
他在那海报前站了整整三分钟,直到保安投来怀疑的目光才离开。
“我去。”李岩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些。
老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稀奇啊,你居然愿意换地方。”随即在表格上打了个勾,“明天8 点,体育馆南门集合,别迟到。”
第二天,李岩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他站在体育馆巨大的阴影里,仰头看着建筑外墙上那幅三层楼高的海报。
赵亚萱的画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手臂高举,腰肢微扭,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海报中舞动而出。
李岩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喂,清洁工从这边进!”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凝视。
今天的工作量很大。李岩被分到后台区域,包括艺人休息室、化妆间和通往舞台的通道。他擦得很仔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仔细。
“大哥,不用这么认真啦,反正过几天又会脏的。”一个年轻同事笑道。
李岩没有回应。
他跪在地上,一寸寸擦拭着化妆间的地板。
这是她会坐的地方,他想着。
这是她会触碰的镜子,这是她可能走过的通道。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化妆台的边缘,想象着几天后,那双在海报上如此耀眼的手将会放在这里。
“听说赵亚萱特别挑剔,团队提前三天就来检查场地了。”两个体育馆工作人员边走边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回荡。
“那当然,天后级别嘛。不过她也确实有资本,那身材保持得,哪像三十多岁的人……”
声音渐远。
李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镜中的自己:三十二岁的年纪,却透着四十多岁的沧桑。
他忽然用力擦拭镜子,直到它能清晰映出每一丝皱纹。
下班时,李岩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绕到体育馆正面,又在那幅巨大的海报前驻足。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海报被射灯照得如同白昼中的幻影。
赵亚萱的笑容依旧,热情而遥远。
“看什么看?买不起票就赶紧走!”保安走过来驱赶。
李岩低下头,快步走入夜色。但他没有直接回城中村,而是拐进了一家小型文具店。
“有真空袋吗?”他问。
“多大的?”
李岩比划了一下。走出店门时,他手里多了一卷真空袋。
夜深了,城中村的灯火零星亮着。
李岩艰难的爬上六楼,他的房间在顶层的铁皮屋,窗户正对着马路对面的高级小区。
他打开灯,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皮箱,打开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杂物:几本旧杂志、一叠清洁记录、还有十几个装着他战利品的真空袋,一布袋工具。
他小心翼翼地将新买的袋子放入其中。
然后他坐在床边,从枕头下摸出支笔在纸上画出体育馆的平面图——他的记忆力很好——上面用红笔细致地标记出了一条条路线和房间功能。
他的笔缓缓划过“化妆间”“专属通道”“休息室”这些字样,最后停在“舞台”两个字上,久久不动。
窗外,城中村的夜晚并不宁静,但李岩的房间里,只有他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和那双在昏暗灯光下异常明亮的眼睛。
两天后,李岩主动申请了演唱会前后的全部清洁班次。领班老王惊讶于他突然的积极,但人手紧缺,自然是答应了。
“你这是突然追星了?”老王开玩笑。
李岩只是笑了笑,第一次对同事露出了如此明确的表情:“算是吧。”
没人注意到,他离开时,工作服口袋里隐约露出一角崭新的体育馆工作证,以及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小布袋。
演唱会当天,李岩提前四小时到了体育馆。
他的工作证顺利通过了员工通道。此刻,他穿着清洁工的制服,手里提着清洁工具箱,低头穿过忙碌的后台。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在工作人员眼中,他只是一个过早到岗的保洁员。
李岩按照记忆中的平面图,绕过了主休息区。
他的目标在走廊尽头:那间贴有金色星标门的艺人专属休息室。
昨天团队已进行最终检查,此刻门上贴着的封条还未拆除——这意味着,赵亚萱本人尚未抵达。
工具间在休息室斜对面。李岩闪身进入,反手锁门。
他放下工具箱,却没有打开。
角落里,通风管道的格栅已被提前拧松。
他静静等了二十分钟,直到走廊外的嘈杂声随着大部分工作人员前往前台而暂时消退。
移开格栅的动作很轻。
通风管道狭窄,积着薄灰。
李岩瘦削的身形此刻成了优势。
他匍匐爬行,手电筒用布蒙着,只透出微弱的光。
空气里有灰尘和电缆的味道。
爬行大约七米,下方传来光亮。另一处格栅。
他熄了手电。
透过金属格栅的缝隙,下方房间一览无余。
米白色的长沙发,摆满化妆品的明亮镜台,衣架上挂着几件闪亮的演出服。
房间一角的小冰箱嗡嗡低鸣。
这是她的休息室。
李岩调整姿势,一动不动。
灰尘刺激着他的鼻腔,他强行抑制住打喷嚏的冲动。
时间在昏暗寂静的管道里被拉长,只有他自己压低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耳膜上鼓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嘈杂。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两名助理,提着箱子,快速检查房间。随后,一个身影在众人簇拥下走进。
赵亚萱。
她比海报上更瘦,也更鲜活。
穿着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素颜,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睛很亮。
她一边听经纪人说话,一边走到沙发边坐下。
“妆发一小时,然后彩排走位一次。”经纪人说,“服装那边最后确认了,三套,换装时间很紧。”
赵亚萱点点头,挥了挥手。众人退出去,只留下一位化妆师和一位造型师。
闲聊,上底妆,做头发。李岩的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化妆师暂时离开去取饰品。女造型师正整理着衣架上的服装。赵亚萱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肩膀。
“我先换下内衣,这件不舒服。”她的声音透过格栅传来,有些模糊,但清晰可辨。
她走到房间中央,背对着通风口的方向——也正因此,她没有抬头看见上方黑暗中那一小片异常的阴影。
卫衣被脱下,扔在沙发上。接着是运动裤。
李岩的呼吸停止了。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拔,腰部收束的曲线在室内灯光下像一段细腻的瓷。
她身上只剩一件无肩带的裸色文胸和同色的底裤,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她伸手到背后,准备解开搭扣。
李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在黑暗中扩张,像要将下方的一切光影全部吞噬进去。
一种混合着颤栗与炽热的电流从脊椎窜上头顶,又在四肢百骸炸开。
他感觉不到通风管的冰冷,也感觉不到灰尘堵塞呼吸道的痒意。
整个世界坍缩成了格栅下方那几尺见方的、被灯光笼罩的空间,以及空间中心那个毫无防备的发光体。
他颤抖着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小布袋,拿出一个微型相机。他的手在抖,但依然精准地将镜头对准格栅缝隙,按下快门。
没有闪光,只有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咔嚓声。
下方,赵亚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看向天花板。
她的目光扫过通风口。
李岩浑身肌肉绷紧,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敢颤动。灰尘在透进格栅的微光中缓缓漂浮。
赵亚萱的目光扫过天花板,在通风口处停留了半秒——或许只是无意识的视线游离。
她微微蹙眉,随即转过头去,将手伸向背后解开了文胸搭扣。
李岩在黑暗中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用疼痛压制住战栗。
她换上一件新的黑色文胸,将换下的那件随手扔向沙发。
它落在靠垫边缘,一半悬空。
她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随手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侧过身吐了一口浓痰,揉成一团,漫不经心地扔向墙角的纸篓。
纸篓里面只有寥寥几件废弃的化妆棉和那团纸巾。
李岩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个纸篓和沙发上的文胸。
接下来的时间在混沌的嗡鸣中流逝。
化妆,试衣,团队进进出出,讨论声不绝于耳。
李岩像一尊僵硬的石像,只有眼珠随着下方那个中心人影移动。
他记住了每一个细节:她喝水时仰起的脖颈曲线,她试穿高跟鞋时微微踉跄的瞬间,她闭上眼让化妆师刷眼影时轻轻颤动的睫毛。
终于,经纪人催促声响起:“亚轩,该上场了!”
一行人簇拥着她离去。门被关上,休息室内骤然寂静,只剩顶灯苍白的光笼罩着略显凌乱的房间。
李岩没有立刻动。
他听着门外脚步声彻底远去,又等了一会,确认再无动静才推开格栅,动作因长时间的僵卧而略显滞涩,工具袋先垂落,随后他矫捷的身躯从通风口滑出,轻盈地落在休息室厚软的地毯上。
几乎没有停顿,他目标明确地扑向沙发——那件裸色的文胸一半搭在靠垫上,一半悬空垂落。
他抓起它。
织物上还残留着体香,一种温热的、柔腻的触感瞬间穿透他的手掌。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寒冷,而是皮肤下炸开的、滚烫的电流。
他将那柔软的布料猛地按在自己脸上,深深吸气——香水尾调、微咸的汗意、还有某种独属于肌肤的暖香混杂在一起,冲入他的鼻腔,直抵颅脑。
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喘息从他喉间挤出。
片刻,他抬起充血的眼睛,环视房间,目光迅速锁定墙角的纸篓。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不顾仪态地翻捡。
几张废弃的化妆棉下,那团揉皱的纸巾就在那里。
他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捏起它,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宝。缓缓展开,纸巾中心黏着一团浓稠、微黄的痰液。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瞳孔缩成针尖。
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舌头,对着那污秽的痕迹舔了下去。
咸腥、黏腻、带着病态暖意的复杂味道在味蕾上爆开。
一种极致的、近乎晕眩的刺激感攫住了他,从尾椎骨窜上,让他每一寸肌肉都在无法控制地痉挛。
他闭上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嗬嗬声,握着文胸的手收紧,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团纸巾。
李岩在持续几秒的战栗后,猛地打了个寒颤,清醒过来。
门外隐约传来演唱会开场的轰鸣与欢呼。
他迅速将文胸塞进工作服内衬口袋,那团纸巾则被小心包好,放入另一个口袋。
他快速环视,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不属于这里的痕迹,随即闪身到门边,倾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有零散的脚步声和远处的对讲机杂音。他深吸一口气,拉低帽檐,提起工具箱,开门融入走廊流动的工作人员中。
半小时后,李岩出现在体育馆外围的垃圾清运通道。
他将工具箱扔进指定的回收点,脱下印有保洁公司标志的外套,卷成一团,露出里面普通的夹克。
他步行了三条街,才在一个公交站坐上回城中村的车。车窗映出他依然潮红的脸和异常明亮的眼睛。他紧捂着口袋,仿佛里面装着炽热的炭。
回到铁皮屋,锁上门。世界被隔绝在外。
他颤抖着掏出那两样东西,摆在唯一干净的小桌上。
文胸柔软地堆叠着,纸巾被缓缓展开。
屋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暗的台灯。
他跪在桌前,像进行某种仪式,再次低头,将脸深深埋进那柔软的织物,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触碰纸巾上已经半干的痕迹。
闭着眼,喉结滚动。体育馆的喧嚣、后台的光影、她毫无防备的背影……在脑海中反复闪回、放大、定格。
许久,他抬起头,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更深的偏执填满。
他打开皮箱,取出两个真空袋,将文胸和纸巾极其郑重地放入,封好。
然后,他从箱底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他拿起笔,在最新一页空白处,开始记录。时间,地点,细节。笔迹时而工整,时而狂乱。
“今天,我触摸到了真实。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的一部分…与我同在。”
铁皮屋里,只有旧风扇吱呀的转动声和李岩尚未平复的喘息。
他把微型相机连接上自己买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那张背对镜头的照片有些模糊,光线昏暗,但小麦色的健康肌肤与黑色内衣的对比依然惊心动魄。
他没拍下最私密的瞬间——那一刻,他忘了按快门,全身心都被纯粹的凝视攫取。
但现在,这张照片和赵亚萱的贴身文胸,以及她的唾液,已经足够。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亲密感击中了他。
舞台上光芒万丈、被千万人仰望的女人,她最私密的物件和体液,此刻就在他这间破败的铁皮屋里,任他占有、品味。
他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心脏在狂跳,却跳得畅快。
他回想起在通风管里那种近乎窒息的兴奋,想起她抬头时自己血液冻结的瞬间——那不是恐惧,是极致的刺激。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真正“活着”,穿透了那层厚重的、名为“日常”的玻璃,触碰到了滚烫的真实。
新世界的大门轰然洞开。门后幽深,充满危险,却散发着诱人至极的甜腥。
他感觉自己不再只是一个擦拭他人痕迹的清洁工。他成了猎人,成了收藏家,成了……参与者。
李岩缓缓咧开嘴,一个无声的、扭曲的笑容在昏暗光线里蔓延。
他将相机里的照片加密保存,连同文胸和那团纸用真空袋保存,锁进皮箱深处。
箱子更沉了一些,他的内心被一种轻盈的癫狂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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