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氏记
テキスト小説
第1章龙凤胎
凌氏记
“凌珂!你压我头发了!”
“你往里挪挪,谁让你睡这么靠边。”
凌玥从上铺探下头来,长发垂下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把我罩在黑暗里。
每天早上都是这样,等我妈喊我们睡觉,凌玥在自己的床上躺了一会,就爬上我的床,快天亮再爬回去,有时候睡着了就不管了。
小学五年级后我妈就让我俩分床睡,刚开始我们都不习惯,没过几天,她就找各种借口,睡不着、怕冷、怕热、怕黑、怕打雷,我妈刚开始还说,后来也懒得管了。
我叫凌珂,上铺是我妹妹,我们俩是同卵双胞胎,我比她大七分钟,我是哥哥,她是妹妹,俗称龙凤胎。
目前我们还小学生,放了暑假后即将升入初一,还有三天,我们俩就满十二周岁了。
我一米七二,六十二公斤,我的头几乎不梳,每天起床后顺便捋捋;她一米五八,四十公斤,头发及腰,每天早上梳头编辫子要二十分钟,她也不梳,让我给她梳。
“你们两个”,我妈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再吵,今天早餐没有煎蛋……虽然本来也没有,哈哈,但我会把牛奶倒掉,除了我,都没的喝。”
立刻安静。
凌玥缩回头,长发扫过我的床沿,像风。
我躺平,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我们小时候画的涂鸦,她画的太阳,我画的狼,她说我画的像狗,我说她画的像煎蛋。
我妈说这叫“后现代抽象派”,以后能卖大钱,她当经纪人,抽成百分之三十。
我问妈,你还懂艺术?她说我不懂但我懂钱。
早餐是包子,外面买的。我妈不做早饭,她说早起毁一天,但她会热牛奶,会剥茶叶蛋,会把包子掰成两半,让凌玥先挑馅多的那一半。
“妈”,凌玥含着一口包子,呜噜呜噜的说,“我哥昨晚说梦话了。”
“说什么?”
“说'凌玥你让开'。”
“我没说!”
“你说了”,凌玥笑,眼睛弯成月牙,“你还说'妈来了快跑',然后一脚踹我床板上了。床板震的,我耳鸣到现在。”
我妈看我一眼,突然把牛奶杯往桌上一墩,双手抱胸,开始表演:“凌珂,你妹妹才四十公斤,你一脚能把她踹飞。踹飞了谁给你作业抄?谁给你收拾书包?谁在你惹事的时候给你打掩护?”
“我没让她打掩护!”
“是是是”,我妈摆摆手,一脸“我懂”的表情,“都是她自愿的,你清白,你无辜。凌玥,你说,你是不是自愿的?”
凌玥咽下包子,长发一甩,点头:“自愿的。我哥要是被妈骂哭了,还得我哄,哈哈。”
“我才不会哭!”
“你上次哭了”,凌玥眨巴着眼睛说,“小学三年级,妈把你作文撕了,你趴我床上哭,鼻涕蹭我一枕头。”
我妈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牛奶洒出来一半。
她抽了张纸擦桌子,边擦边看凌玥:“优雅,凌玥,优雅。女孩子要优雅,记仇也要记得好看。你哥鼻涕什么颜色,还记得吗?”
“黄的。”
“咦……真恶心!”
“凌玥!”
……
吃完早餐,凌玥收拾书包总比我快,不是因为勤快,是因为她东西少。
一个笔袋,几支笔,几本书,几本作业本,还有几根发圈……各种颜色的。
我有三个笔袋,五个打火机(二舅给的,不让用),一把军刺(二舅给的,让用但不让带学校),几本书(有几本是凌玥的),几本作业本(也有凌玥的),还有一只袜子(上周脱的,想吓唬凌玥,结果忘了,现在已经硬了,还臭)。
“哥”,凌玥站在门口,长发披肩,像黑绸一般,邹着眉说,“你书包里,什么味道?”
“袜子。”
“上周的?”,我又补充道,“也可能上上周的。”
“你留着当暗器吗?”她捏着鼻子,“妈闻到了还不揍你三天,然后让你自己洗书包。”
“她骂完会帮我洗”,我说,“她说洗衣服时能看出一个人的灵魂,我的灵魂是袜子味的,哈哈……”
“我的灵魂是香的”,凌玥甩甩长发,“妈买的洗发水,草莓味的。妈说我皮肤白,草莓牛奶。”
妈说得对,凌玥皮肤雪白,像我妈,剥了壳的鸡蛋。我也白,也像我妈,也像牛奶……加了咖啡的牛奶。
我妈很美,大波浪,棕色卷发垂到肩膀,走路的时候一弹一弹,像弹簧。
皮肤雪白,像雪,像玉。
早上起床,头上像中东战争,她说这叫“慵懒风”,我说这叫“刚睡醒风”,她说你懂什么,这叫“天生丽质难自弃”。
凌玥将来也会是大美女,我妈说的,“有其母必有其女”。我说那我呢,妈说你也好看,“帅,就是皮,像猴子……”。
……
“哥”,凌玥歪着头想,长发跟着晃,“你作文写了吗?”
“没。”
“又写的妈,母老虎?”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写都是母老虎”,她叹气,像个小大人,“你就不能换换?比如……”
“比如什么?”
“比如”,她一本正经,“比如'我的妈妈是一只美丽的母老虎,笑起来像母老虎在笑,但笑起来好看,所以是美丽'。”
“有区别吗?”
“有啊”,她说,“加了'美丽的',妈看了会少打你一下。”
“因为你就是美丽的”,我妈突然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她早上根本不开火,锅铲是从挂钩上随手抄的,说是“镇宅”,我觉得主要是镇我,“凌玥,你头发又是你哥梳的?”
“昂。”
我在家就是我妈的按摩师,捏脚捶背。
我妹的发型师,给她梳头编辫子。
我妈说,男人就要学会爱女人、疼女人、照顾女人!
我觉得如果她会做饭的话,我会又多个技能。
“歪了”,妈斜眼了一眼我说,“我给你梳。梳得顺顺的,配你的那条裙子,蓝色的,带蝴蝶结的,我上周买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凌玥笑,“那条裙子显白,我够白了,再显就透明了。”
“那就透明”,我妈把锅铲往肩上一扛,像扛一把大刀,“透明了好看,像果冻。你哥也白,穿蓝色,像蓝莓,你们两个加起来,水果拼盘。”
她突然转向我:“凌珂,你袜子呢?”
“书包里。”
“拿出来”,她说,“放我床头,晚上我假装被臭晕,然后揍你一顿,顺理成章。”
“妈!”
“开玩笑的!今天放学自己洗书包”
“那我明天背什么?”
“厨房里有垃圾袋,用手拎。”
……
凌玥走在前面,长发飘飘,我快步追上,影子和她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哥”,她头也不转,“你觉得妈会记得三天后是我们生日吗?”
“应该……记得吧。”
“她连我裙子什么颜色都能记错,还说成蓝色。”
“她故意的。”
凌玥没说话。
我们走到楼下,阳光照下来,凌玥长发又黑又亮,突然跑起来,长发在背后一飘一飘:“哥,快点!迟到了班主任会给妈打电话。”
我追上去。阳光很好,微风吹过,有股包子的味道,还有洗发水的香味,草莓味的,凌玥的,还有我的,袜子味的,但妈说也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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