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Tekstong nobela
第一卷-第1章阿米帕的千年花(1)new
武林魔祖
月光照不到的昏暗山腰,风刮过树梢,发出如同抓挠般的声响。
风中夹杂着一丝血腥气。
我强行咽下颤抖的呼吸,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心脏狂跳得仿佛要撞破耳膜。
……但除此之外。
一片死寂。
不,是变得死寂了。
我藏在树冠深处,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那些凄厉的惨叫和尖锐的金铁交鸣声,彻底消失了。
从傍晚时分延续至今的武林人士血战,终于落幕。
此刻,唯有偶尔响起的猫头鹰啼鸣,回荡在虚空之中。
……
现在是逃跑的机会吗?
……
四周静得可怕。
我又屏息凝神听了许久,再无任何动静,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就是现在。
得赶紧溜。
我警觉地环顾一圈,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
许是在树枝上蹲坐太久,双腿早已麻木——
伴随着一阵窸窣声,我身子一滑,顺势从树上滑落下来。
噗嗤!
唔!
脚底传来一阵湿黏滑腻的触感,我硬生生将冲到嘴边的尖叫咽了回去。
我低头看去。
……是尸体。
朦胧月色下,那具残破不堪的尸首露出了面容。
那已经分不清是人脸,还是被剁碎的肉块了。
目睹这惨烈的一幕,恐惧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我本能地想要转身逃离——
……您没受伤吧?
背后突然传来的说话声,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我浑身僵硬,眼珠动弹不得,双脚更是像生了根一样无法挪动半分。
我还正纳闷,您打算什么时候才肯下来呢。
那人如凭空显现般,踏着猫步轻盈而来,脚下枯叶碎裂之声微不可闻。
可那看似轻盈的步伐落在我耳中,却宛如猛虎逼近般令人胆寒。
沙……沙……嚓。
她在我身后停住了脚步。
见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她轻声问道:
“咱们,能不能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
……
我强咽下一口唾沫,硬生生扭过僵硬的脖颈。
就在回头的刹那,月光恰好拂过她的脸庞。
那一瞬,我几乎忘了呼吸。
恐惧固然有之,但更让我震撼的是……
……果然,这世上的主角们,个个都美得惊心动魄。
远观倒也有过几回,如此近距离直面还是头一遭。
可偏偏是这种要命的场合!
我不过是想找点能当下酒菜的野蘑菇罢了……!
怎么就撞见这场厮杀了啊……!
她那如墨染般的黑发泛着光泽,一路垂至胸前,只用一支发簪随意挽在脑后。
眉眼锋利如刃,容貌华贵又不失端庄。
整个人宛如一幅鲜活的水彩画。
……若真有用水彩画出的血泊,大概便是这般光景吧。
她浑身浴血,却压低嗓音幽幽低语:
“……还当是谁呢,原来是镇上皮货铺的掌柜大人。”
那副模样,与她往日的高雅形象大相径庭,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从坚固的皮甲到那些古怪的器具,敝派峨眉派可没少受掌柜关照。”
听到“古怪器具”几字,我不由心头一跳,但只要她没进过我地下室就还有救。
比起那些,此刻我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蛋了。
她连我的脸都认得?
她开口了。
“道长也认识我吧?”我声音发颤,结结巴巴地答道。
……青、青月小姐。
她的名字,或者说“法名”,唤作青月。
身为峨眉派的二代弟子,她刚过及笄之年,却已是江湖上人人称颂的“峨眉千年花”,正道之中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女,年纪轻轻便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我之所以能迅速认清自己所处的世界,全靠了她。
想当初,我穿越成一个年幼的孤儿乞丐才刚满三天。
对于“穿越”这件事本身,我尚且能勉强接受,可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我却一头雾水。
是武侠游戏?还是小说?亦或是电影?
“月儿,来见个礼。”
就在我满心茫然之际,峨眉派掌门亲自下山来到村中,谜底也随之揭晓。
那时她与我一般年纪,在围拢过来的村民面前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
“小女青月,此番下山是为师门跑腿办事,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峨眉青月?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我心里只剩下一句国骂:
“啊,完蛋了。”
这里……是《血路》。
在这部作品里,随着日后魔教登场,无数配角如秋风落叶般被席卷而去,死状凄惨。
而青月,正是这场悲剧风暴的中心。
我很清楚,此刻的她虽还是正道备受瞩目的后起之秀,但终有一日会陷入心魔,背叛师门。
岁月流转后,她更将成为“魔教七天”之一,位列那七位绝顶高手的行列。
她会爬到连与我这种小人物当面交谈都显得荒谬无比的高度。
而到那时,无数配角的性命,都将终结于她的掌下。
无辜的百姓被她踩在脚下,这世道沦丧的罪魁祸首便是她。
就在那一刻,我下定了决心。
什么武林?什么江湖?都与我无关。
我虽预知未来,却从未想过要当什么英雄,更没那份自信去抢夺主角的机缘与秘笈成为强者。
我平日里摸惯了的只有键盘、手机,顶多再加个那话儿,现在让我去舞刀弄剑?凭的是什么自信?
所以我才一直夹着尾巴做人。反正故事最后总会迎来大团圆结局的。
就这样,十年光阴匆匆而过。
这期间,我与青月井水不犯河水。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本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各行其是……直到此刻之前。
我斜眼瞥向那堆积如山的尸体。
……这疯婆娘,怕不是已经心魔入体了吧。
本以为是更往后才会发生的事。
我本能地垂下眼帘,却听她开口道:
“不必如此惊慌,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仅仅因为选择的道路不同,短短十年间,人与人的差距竟能如此悬殊吗?
“若是运气差些,您此刻遇到的恐怕就是那群山贼了……倒不如说是我帮您解了围……”
“那、那是自然……”
……话虽这么说倒也没错。
我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地抱拳行了一礼。
“多、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
“不过是遵循本门教诲罢了。”
她眉眼弯弯,笑靥如月。
可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却令人作呕。
她武服左胸处竖绣着的“峨嵋”二字,此刻也已被鲜血浸透。
提起峨嵋派,那究竟是个怎样的门派?
若问有何不同,大抵可以说,这里便是女儿身的少林寺。
身为九派一帮之一,这是个佛门色彩浓厚、兼收道教之风的正派,极重道德戒律与清心寡欲。
此地汇聚了誓守贞洁、终老于此的女武人们。而且……
这原本是个力求避免杀生的门派。
她那原本可爱地弯成一条缝的眼眸,微微睁开了些许。
她轻声问道:
……您都看见了?
虽早有预感,但当日那个羞怯地躲在掌门人身后的小姑娘,如今已不见了踪影。
……真让人为难呢。我本无意做到这一步的……
“您、您言重了!那些家伙本来就是死有余辜啊!”
我本能地大喊出声,脚下也顺势轻轻踢了踢地上那堆肉块,以此向她表示附和。
毕竟要是踢重了,心里总觉得有些发毛。
“山、山贼之流,死了也是活该……!可不是嘛!小姐方才雷厉风行铲除山贼的模样,看着简直痛快淋漓!”
她将沾满鲜血的手指缓缓抵上下巴。
……的确,他们是该死之人。”
她喃喃自语,仿佛在努力说服自己。
“那些邪派之人本就想将我们残忍杀害……我们自然也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对吧?”
青月紧紧闭上双眼,随即带着一丝迷茫的神色看向我:
……若我说出这种话,会不会显得很怪?
那群人的确死有余辜。
可这话若是出自佛门中人之口,终究透着几分诡异。
就好比少林高僧若残忍屠戮山贼,无论如何看去,都显得格格不入。
……
见我沉默不语,青月发出一声冷笑:“……果然,是我疯了吧?”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深深低下头去。
“不、不是的!您先前不也说了吗,那帮人本就是死有余辜……”
她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沙嚓。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吱。
谁知她竟不依不饶,再次逼近。
——沙嚓。
“……若我没疯,您又何必躲我?”
“小、小人平生头一遭离您这般美貌的女子如此之近,一时手足无措……”
听了我的回答,青月面上虽堆起假笑,眼底的笑意却寸寸结冰。
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之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
“……”
……嗯?莫非是我心魔深重,产生幻觉了?
良久,青月终于打破沉默,轻声低语:
“……张主。若是让掌门人瞧见我这副模样,定会大失所望……那可是我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你倒是说啊,想让我怎么办?疯婆娘!谁这么屠戮过人啊?
可这话打死我也不能出口。
“小、小人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小姐!我这对招子就是摆设!您瞧!跟那树瘤眼似的,哪能看东西啊?”
终究是顶不住这般威压,我失声大喊起来。
脚下缓缓淌开的鲜血,浸透了我那双廉价的草鞋。
青月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一步,又一步,再度逼近。
“……是吗?”
她语气温柔地反问。
“方才看您与人交手时豪气干云,不是还直呼痛快么……”
“不、不是的,小姐!小人天生胆小如鼠,连正眼瞧人都不敢!”
“可刚才,您不是一眼就认出我的脸了吗?”
“咦?那、那个……姑娘的芳名早已传遍中原……啊,想必是我用耳朵‘看’到了吧!没错,就是用耳朵看的!”
“用耳朵看?”
“只因那嗓音温润如玉石,在下心想,拥有如此美妙声音的,除了青月姑娘定无旁人!若……若是在下认错,这就赔罪!”
这是赌上性命的奉承,容不得半点自尊插足。
我分明感觉到,机会的大门还未完全关闭。
是啊,若真被心魔彻底吞噬,我早就没命了吧?
或许心底深处,还残存着一丝纯真?
毕竟除了邪派中人,应该还不至于堕落到要杀害无辜俗人的地步吧?
念及此,我瞬间切换回了“谄媚模式”。
“在、在下不仅什么都没看见,而且记性也差得很,转头就忘!”
青月似乎很中意我的识趣,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真能做到?”
“自然,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倒不如说,姑娘您是哪位?”
她像是被气笑了,轻哼一声,顺手将长剑归鞘。
——锵!
“……这话能信吧?我这人,向来最不信人。”
她语气温柔,字里行间却透着股对世人的深深不信任。
“正如刚才所说,若是让这话传到掌门耳中……我会很为难的。”
她可明白?这哪是因为信任才放我一马,分明是因为没法对一个无辜者痛下杀手,才不得不放人罢了。
若我并非俗人而是江湖客,怕是早已成了剑下亡魂;若我再是邪派中人,那更是有死无生。
不过理由已经不重要了。
我只管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敢问……尊姓大名?”
“在下……韩瑞真。”
青月轻叹一声。
我心底也跟着悄悄松了口气。
……这就活下来了?
可即便如此,也万万大意不得。
我搜肠刮肚,挤出了最后一丝谄媚。
“要、要不,小的帮您搭把手,把这尸体也一并收拾了?”
青月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不必了,反正明早也就是些野兽的口中食罢了。”
她相貌端庄高雅,吐出的话语却令人毛骨悚然。
“……”
“……”
话音落下,尴尬的沉默再次笼罩了四周。
我们默然相对,大眼瞪小眼。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没结束吗?
怎么还杵在那儿啊?我现在能撤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既、既然没事,那小人这就先行告退——”
“且慢,张主。”
青月开口打断了我,嘴角微微一抿,泛起一丝浅笑。
“诶?”
我的心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
“在下有件事想拜托您。只因在下野心勃勃,此刻回峨眉派多有不便,不知能否在您这儿借宿一晚?”
“哈?!”
她提起那件血迹斑斑的武服,向我示意。
“这身衣裳沾了血,需得浆洗一番……加之烘干也需要时日……若在下没记错,张主您的皮货铺里,应当是有间地下室的吧——”
“不、不行!绝对不行!”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话一出口,我脑中便警铃大作。
但这事,真没得商量。
倒也不全是因为怕了青月。
只见我冷汗直流,瞬间湿透了衣背。
“嗯?”
青月眉梢一挑,语气中透着几分诧异。
“……”
可我这次是铁了心,绝无反悔之意。
唯独那间地下室。
那是死也不能让她进去的禁地。
一旦地下室曝光,我这家“皮货铺”可就要被坐实是“邪派”窝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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