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们做的……
Tekstong nobela
第1章new
老师,我们做的……
李婷婷坐在拐角办公室的沙发上。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的头发、手臂,还有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映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她专注地读一个文件,没注意秘书倚在门口。
她担任系主任两个月了,天天忙。
今天一早参加了一个交流会,讨论女性在学术界的困境。
如何克服漏管效应,如何使能力得到认可,在事业和家庭之间如何选择等等。
李婷婷现身说法,讲了自己求学、科研、当领导的感触。
接着是学院院长与几位系主任的例会,院长了解了各系招聘的进展,也抱怨了学校的某些新规定,涉及招聘的流程和性骚扰案件的查证。
接着是她主持的本系教工会议,日程有人事的任免、课程的变更,各种项目的进展,还有特殊情况、紧急状态的处理。
开完会她吃了根香蕉当午饭,然后讲了一节专业课,课后回办公室约见了一位博士生。
那人有疑虑,她耐心安慰,说自己当年也有过。
她鼓励那位稚气未脱的女生顺着既定方向全力钻研。
李教授醉心科研,也乐意指导学生。
当系主任太分神,她本不情愿;几位老教授苦劝,说年轻有为的女学者当领导,不仅能激励本系的女学生、女教职工,也让外人对本系、本学科刮目相看:百年间由男人主宰的学科迈进了新时代!
李婷婷于是当了系主任,跟做研究、教课一样勤恳。
博士生离开后,李教授自感脑力耗尽,不适合考虑专业问题。
她继续做杂事,履行系主任的职责。
她浏览了系里的几项资料,列为多个目录、子目录。
点开一个,是招收学生的细节;点开另一个,是科研经费的账目;再来一个,是有关招聘教员的,包括她润色过的招聘广告,众位申请人的简历、推荐信、成绩单,还有评审人的评语。
李婷婷审阅良久,又返回上一级目录,找去年、前年的档案做对比,以便撰写评语。
历年的档案在眼前晃动。
她摘下眼镜,揉揉太阳穴,又戴上眼镜,忽然停手,心生一股好奇。
她撇下去年的,却返回了十五年前——也就是她被招入的那年——的档案。
不知是谁的疏忽,自己的文档,包括推荐信和录用过程这些应该对当事人保密的,都整齐地列在眼前。
李婷婷点开那张单薄的简历。
当年她博士即将毕业,论文只发了两篇,还是与导师合作的。
如今她的履历上,论文就罗列了上十页,申请获得的经费有几百万,培养的博士生有二十几人,应邀去欧美大学做过的演讲数也数不清。
李婷婷跳过几封推荐信,鼠标悬停在评审记录的上方。
十五年来,她专心工作,靠着众人称赞的一股韧劲,成了系里的科研骨干、杰出教授,也悉心栽培学生和同事,成功源于自己努力,没亏待旁人,偶然瞥见了当初同事眼中的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尽管如此,点开评审详情时,一种道不明的沉闷感袭来。
一个文档是关于面试名单的讨论。
排名靠前的备选人都收到了详尽的评语。
一位是“出身名家,思想独到,也有教学经验”;一位是“非常活跃,合作面广,论文很多”;又一位是“多位权威举荐,前途不可限量”。
李婷婷(她排在面试名单最末)则是:二流大学出身,研究平平,但有一位专家极力举荐;另外离本校近,不必支付机票,凑合面试吧。
另一个文档是面试之后的讨论。
她从垫底升到了倒数第二。
前三位的优点当中,又添了待人和气、英语完美等等。
她则是毁誉参半。
有的说她的讲座切实,显出她对课题的迷恋。
也有的说她的课题老气,讲座无趣。
有的说,与教员单独交流时,她屡次提到对本系的向往,足见诚心;有的说她向往过头了,有点绝望,像哀求大家。
有的说她有一封推荐信非常棒,推荐人(加州某大学的于教授)也知名;有的说,这封信说她思想多么精妙,工作多么忘我,给个机会,能超过于教授本人。
虽然赞叹不绝,对照她的履历和讲座,不免夸大。
而且于教授不是她的导师或合作者,怎么如此肯定。
李婷婷脸上燥热。
她又擦了擦眼镜,点开了录取通知的详情。
面试后她位居第四。
录取信发给了第一名,但那人迟迟不给答复,第二、三名无心等待,另谋高就,通知才发给了她。
听委员会人们的口气,恰似劝她当系主任的几位元老。
共事十几年,以她的了解,都不是两面三刀、见风使舵的人。
然而评语摆在眼前,褒奖半冷不热,贬斥斩钉截铁。
李婷婷抬起头,扫视了墙上高挂的各类证书、奖状,她在国际会议上作讲演的照片,还有她与高徒同穿博士服在毕业典礼上的合影,确证这些评判是针对十五年前一个可怜的女生,而不是今天功成名就、被学生和同事尊为楷模的自己,心情才平复了。
我是同一个人,她想,当年初见面,难道他们一点直觉也没有,难道在他们最疯狂的想象中,我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李婷婷进那个旧目录又读了一阵,之后上网搜集了一些信息,发了封电子邮件。
秘书敲门进来,递过一叠等她签字的文件,李婷婷把它们放在办公桌的一角。
她问秘书能否调整下周的行程,在加州和新泽西的会议之间安插两天去波士顿。
“我还等着对方确认,先问你有没有这个可能。”
“当然有,”秘书说,“这是公事还是私事?”
“私事。”
“私事的话我帮忙订个双人票,你和男朋友去波士顿好好玩。”
“丽莎你别开玩笑了,你知道我单身,哪来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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