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斯迪罗之梦
Tekstong nobela
第一卷逐风筝者-第1章法师也能被开除出队伍?new
德斯迪罗之梦
『丰饶历1712年6月7日 星期一|午后14:00 - 夜晚21:45|灰石镇·“断角牡鹿”旅馆大厅|晴转燥热』
“凭什么让我走啊?我可是正统的学院派施法者唉!你知道找个施法者有多难吗?”
艾萨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那双苍翠色的眼眸,眼角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死死盯着桌面。
在他面前,几十枚边缘磨损的银币和两枚稍微光亮些的金币胡乱堆成一座凄惨的小山,仿佛是对他这位“炼金大师”身价的无情嘲讽。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是精通元素解构与物质重组的天才——哪怕对外谦虚地挂着学徒的牌子——怎么就沦落到了被劝退的地步?
坐在他对面的,是那位名叫巴克的佣兵团团长。
这壮汉平日里也是能徒手跟沼泽灰熊摔跤的狠角色,身上的伤疤比艾萨塔看过的魔法书页还要多。
但此刻,这位八尺高的硬汉正把庞大的身躯尽可能缩进那张可怜的木椅里,脸上堆满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双手局促地搓着膝盖。
“哎哟我的小少爷,您小声点!”巴克团长压低了破锣嗓子,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生怕周围的食客听见,随后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您哪是被赶走啊?这不是我们这小小佣兵团不愿意拖累您的前途嘛!您想想,自从您来了,咱们团过的那叫一个顺风顺水。上次那个盘踞在矿坑里的食尸鬼王,要不是您那一记惊天动地的瞬发阳炎爆下去,咱们全团都得变成那怪物的宵夜;还有那次护送商队,那个不开眼的强盗头子刚要放话,就被您随手搓的寒霜吹息冻成了冰棍……您怎么能这样看不起自己呢?您可是咱们团的天降福星啊!”
巴克嘴上抹了蜜,心里却在疯狂打鼓。
只有天知道,当他看到这个看似人畜无害、长得跟瓷娃娃似的小家伙,随手就把一座小型山丘夷为平地时,他和那帮兄弟们的腿抖得有多厉害。
这哪是找了个队友,简直是请了个随时会爆炸的祖宗!
要是哪天这小祖宗惹到了什么传奇强者或者是政府高层,他们这几个小鱼小虾怕是连骨灰都剩不下。
“既然我有这么大贡献,那我更没理由走了啊!”艾萨塔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双手抱胸,把头扭向一边,那条金栗色的低马尾随着他的动作在脑后一甩一甩,“我就要待在这儿!我和大伙儿配合得多好啊!”
巴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配合?
那是配合吗?
那是单方面的火力覆盖!
他深吸一口气,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仿佛在进行一场关乎世界存亡的深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您说得对,太对了,”片刻后,巴克猛地一拍大腿,故作轻松地大笑起来,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却掩盖不住眼底的一丝狡黠,他抓起桌上的酒杯,“要是没有您,我们这辈子也见不着那么多金币。刚才是我糊涂了,只想到了您的前途,却忘了现在的快乐。来!为了庆祝咱们这次任务圆满完成,也为了咱们最强大的施法者,干杯!”
艾萨塔毕竟只有十六岁,哪经得住这种老油条的连环彩虹屁。
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阴转晴,眼睛弯成了月牙,得意地扬起下巴,抓起酒杯就跟对方碰了一下:“这就对了嘛!干杯!”
麦芽酒的苦涩混杂着廉价香料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艾萨塔只记得那一刻大家都笑得很开心,尤其是巴克,笑得格外灿烂……
世界是在一阵令人作呕的眩晕中重新拼凑起来的。
艾萨塔迷迷糊糊地从粗糙的橡木桌面上抬起头,一只手按着像是要裂开的太阳穴,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去摸索身边那根装模作样的法杖。
周围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入耳膜——醉汉的划拳声、木杯碰撞声、还有一个吟游诗人跑调的琴声。
等等,不太对劲。
他对面的座位是空的。
那杯没喝完的劣质麦芽酒已经没了泡沫,像一滩死水。
而那堆铜币和银币,依旧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沾染了酒渍,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巴克大叔?”艾萨塔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还没散去的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人回应。
透过满是油污的窗户,只能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远处隐约传来闷雷的声响。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蛇一样爬上了脊背。
艾萨塔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凳子,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他慌乱地环顾四周,试图在人群中找到那张熟悉的大胡子脸,或者任何一张熟悉的脸。
没有。哪怕是一个都没有。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吧台前,双手死死抓住台沿,身体前倾,焦急地抓住了正在擦拭橡木杯的酒保:“老板!跟我一桌的那个大个子呢?还有那一群带着红头巾的人呢?他们去哪了?”
酒保是个脸上有着雀斑的中年女人,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用一种混合了怜悯、无奈和早就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的小家伙,轻轻叹了口气。
“昨晚你喝醉完就走了,小家伙,”酒保把擦得半干的杯子挂回架子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那位巴克队长结清了所有的房费和酒钱,还特意让我别叫醒你,说让你睡个好觉。听说他们买了连夜去往南方的火车票,这会儿……估计都要出黑山地界,快到奥雷斯自治邦了吧。”
这一瞬间,艾萨塔觉得天真的塌了。
昨晚那些细节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负责侦查的斥候剑士眼神飘忽,一直低头假装在磨刀,根本不敢看他;平时最爱讲黄段子的弓箭手哥哥神情惊恐,见他走过来就借口上厕所溜之大吉;甚至就连只负责做饭的矮人大叔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即将爆炸的炼金炸弹。
原来那不是劳累,那是心虚!那是逃命前的恐惧!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哀嚎响彻了整个“断角牡鹿”旅店大厅。
艾萨塔颓废地趴回桌子上,抓起那个没喝完的酒杯猛灌了一口,结果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这已经是第三个了!第三个!”他仰着头对着天花板上的旧火盆控诉,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挥舞,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甘,“我只要很少的钱!还会做炼金药水!为什么都要丢下我跑路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旅店大厅里原本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食客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刀叉和酒杯,面面相觑,然后像是在躲避瘟疫一样,整齐划一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盘子里的炖肉,大气都不敢出。
关于这个外表像女孩、破坏力像巨龙的小魔法师的传闻,已经在镇上流传快一个月了。
听说他前天只是为了赶走一只偷吃的老鼠,顺手就把半条街的下水道给炸通了。
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触这个霉头。
酒保大姐看着那个趴在桌上抽泣的小小背影,摇了摇头,从柜台下拿出一盘刚烤好的坚果面包,轻轻推到艾萨塔手边,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只受伤的小兽。
“行了行了,别嚎了,”她耐着性子劝慰道,声音柔和了一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你这本事在哪混不到饭吃?听说明天城东的佣兵公会要搞个大型招聘会,不少正规的新团队都在招人。你不如先把这堆钱收好,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碰到个识货的呢。”
艾萨塔吸了吸鼻子,抬起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泪眼朦胧地看了一眼面包,又看了一眼酒保,抽噎着问道:“真……真的吗?”
“真的真的,”酒保敷衍地点点头,只想赶紧让这位祖宗安静下来,“快吃吧,再哭眼睛都要肿成核桃了,到时候可就没有团长愿意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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